朱传义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默默调整姿势,重新架起枪。这次他故意让手臂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还在适应枪身的重量,瞄准的时间也长了些,直到独眼炮不耐烦地要开口催促,才缓缓扣下扳机。
“砰!”
第二枪精准命中树干侧面,子弹嵌入树皮,留下一个深色的弹孔,却离树干中心还有不小的距离,算不上什么亮眼成绩。
独眼炮的脸色稍缓,却依旧哼了一声:“总算上靶了,这才像点样子!最后一枪,稳住!”
朱传义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没有刻意晃动,却也没追求精准,只是瞄准树干的大致方向,轻轻扣动扳机。第三枪的声响比前两枪更沉些,子弹落在第二枪弹孔旁边,同样牢牢嵌在树干上,稳妥上靶,却毫无惊艳之处。
独眼炮眯着眼望了望树干,又转头看向朱传义,眼罩下的独眼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算顶尖,甚至只能算合格,但对一个十一二岁、刚接触长枪的少年来说,三枪两中已经超出预期。
“还算凑合,没给老子丢脸。”独眼炮收起烟袋杆,语气依旧生硬,却没了之前的不满,“三枪两上靶,勉强过关!往后每天清晨,你先跟老子练一个时辰枪法,从瞄准、握枪、卸后坐力开始,什么时候能百发百中,什么时候算你出徒了。”
“谢炮头指点。”朱传义放下枪,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心里却悄然松了口气。
朱传义刚把汉阳造递还给独眼炮的手下,就听见练兵场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吆喝:“老炮儿!传义小子用完没?借我使使!”
众人转头一看,正是传号的千里眼。他生得瘦小精干,穿着一身灰布短褂,脚上蹬着双千层底布鞋,腰间别着个小布包,此刻正快步走来,眼睛亮得像能看透人心,不愧是寨里最擅长打探消息、踩点侦查的角色。
独眼炮挑眉,烟袋杆往手心一磕:“你小子急吼吼的,要这娃娃干啥?”
“当然是有用处!”千里眼几步走到近前,拍了拍朱传义的肩膀,语气透着精明,“我今儿要下山踩个盘子,你这手下都是熟面孔,刘家堡子的人备不住有认识的,容易露馅。传义面生,年纪又小,往人堆里一站,谁会提防个半大孩子?正好给我打掩护,再合适不过!”
独眼炮本就看重朱传义的机灵,也知道千里眼做事靠谱,当下大手一挥,豪爽道:“拿去!反正这小子刚练完枪,也没啥事,你可别把人给我弄丢了!”
“放心吧!”千里眼笑着应下,转头朝朱传义招招手,“走,传义,跟叔下山逛逛!”
朱传义心里一动,正想趁机摸清山下的路线,为日后脱身做准备,当下连忙应道,小跑着过去:“叔,咱这是要去哪?”
“到了就知道,先跟我回屋换身衣裳。”千里眼说着,领着朱传义往自己的住处走。他的房间就在土坯房最东侧,不大却收拾得利落,墙上挂着几张粗糙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附近村镇的位置,桌上摆着笔墨和几张写满小字的纸条,都是他打探来的情报。
千里眼从床底下翻出个木箱子,打开后拿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和一条补丁摞补丁的裤子,还有一双小小的布鞋:“换上这个,别穿寨里的衣裳,太扎眼。一会儿你就装作我远房侄子,跟着我赶集,没人会怀疑。”
朱传义听话地接过衣服,快速换好。这身衣服虽有些不合身,却透着一股寻常农家小孩的质朴,正好能掩人耳目。他整理着衣角,忍不住又问:“叔,咱到底去啥地方?踩谁的盘子?”
“刘家堡子,刘老财家。”千里眼一边给自己换了件蓝布长衫,戴上一顶旧草帽,又从桌上拿起个拨浪鼓和小篮子,里面装着些针头线脑、糖块之类的零碎,伪装成货郎的模样,一边笑道,“那刘老财五十来岁了还不消停,过两天要娶第六房姨太太,排场搞得挺大,估摸着家里囤了不少好酒好菜、金银细软。
咱们先过去踩个盘子,摸清他家的门路、护院的人数和换班时辰,到时候寨里的弟兄们就去给他‘捧个场’,让他好好热闹热闹!”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朱传义心里好奇,又追问:“这个刘老财,是个啥样的人?”
提到刘老财,千里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语气沉了下来,满是鄙夷:“啥样的人?纯纯的坏种!头顶冒脓,脚底生疮,坏事做绝了!”他往凳子上一坐,掰着手指头细数,“这老东西仗着家里有几亩地、几个钱,在刘家堡子横行霸道,欺行霸市。佃户交不起租,他就抢人田地、拉人牲口。商户不服他,他就找地痞流氓捣乱,逼得人家关门大吉。
前两年有个佃户家的姑娘,被他看上了,硬要抢去做姨太,姑娘宁死不从,最后跳河自尽了,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为富不仁也就罢了,他还勾结城里的劣绅,甚至跟附近的鬼子开拓团有来往,暗地里给鬼子送粮食、报消息,不少乡亲都遭了他的祸害。”
千里眼越说越气,攥紧了拳头,“这次他娶姨太,肯定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正好咱们去给他‘减负’,把他的钱财抢来分给寨里弟兄和受苦的乡亲,也替天行道,收拾这个恶霸!”
朱传义听得心头火起,没想到这刘老财竟如此作恶多端。他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后遇到的种种苦难,想起那些被鬼子和恶霸欺压的百姓,心里暗暗有了计较,这次踩盘子,不仅要帮千里眼摸清情况,也正好趁机多了解些山下的地形,同时,若是能趁机给刘老财添点麻烦,也算为民除害。
“叔,我明白了!”朱传义眼神坚定,“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你,绝不露馅!”
“好小子,懂事!”千里眼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拨浪鼓和小篮子,“走,咱们出发!路上少说话,跟着我就行,有人问起,你就说跟着叔来赶集,想买点糖吃,记住了?”
“记住了!”朱传义用力点头,挎上千里眼给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块碎糖,跟着千里眼走出房门,朝着山寨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