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铺出来,两人又去了杂货铺,买了盐巴、针线、布料和几袋粗粮,都是山寨急需的物资。千里眼讨价还价的本事娴熟,几句话就把价格压了下来,老板虽不情愿,却也奈何不了他的能言善辩。
背着沉甸甸的物资,两人刚拐出杂货铺巷口,千里眼的脚步忽然顿住。
原本还算松散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不少东北军士兵,三三两两挎着步枪,腰间束着武装带,正快步朝着城中心的兵营方向集结。
街角的空地上,几个士兵正擦拭着机枪和迫击炮,炮口黑漆漆地对着城外,透着肃杀之气;城门口的盘查比来时更严了,士兵们手里拿着名册,逐一对出城人员盘问,连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农户都没放过,稍有可疑就被拉到一旁细查。
“不对劲。”千里眼眉头紧锁,拉着朱传义躲到一棵老榆树后,压低声音,“往常城里虽也有驻军,却从没这么紧张过,这是要动兵的架势。”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街上匆匆而过的士兵,又看向兵营方向,“刚才铁匠铺老板说东北军要剿匪,我还以为是例行公事,现在看来,怕是冲着咱们黑风寨来的。”
朱传义心里一沉,他跟着千里眼的目光望去,只见兵营门口不断有士兵列队而出,个个神色凝重,背上的步枪都上了膛,远处还传来马蹄声,显然是骑兵队也在集结。
“不能就这么回去,得探探虚实。”千里眼当机立断,拍了拍朱传义的肩膀,“跟我来,别出声,跟着我走就行。”
两人借着店铺的遮挡,七拐八绕钻进一条更偏僻的小巷。巷子深处藏着一间不起眼的“老柴杂货铺”,门脸狭小,门板上落着些灰尘,看着像是许久没开张的样子。千里眼敲了敲门,节奏奇特:三短两长,又敲了三短。
片刻后,门板“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探出头,看到千里眼,眼神一凝,连忙让两人进去:“是千里眼兄弟?快进来,外面不安全!”
这老头正是黑风寨在开原县城的耳目,外号“老柴”,表面上是杂货铺老板,实则常年潜伏在城里,打探军政消息。进了铺内,老柴立刻关上门,拉下厚重的布帘,铺子里光线昏暗,角落里堆着些柴禾和杂货,实则是个隐蔽的联络点。
“老柴大哥,城里这是咋回事?东北军咋突然动起来了?”千里眼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柴往门槛上一坐,掏出腰间的旱烟袋,却没心思点燃,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还能咋回事?鬼子逼着赵团长剿匪呢!昨天鬼子的人带着大队人马堵了团部,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听说唾沫星子都喷到赵团长脸上了。”
他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交涉完没一个时辰,兵营的号子就吹响了,赵团长连夜召集军官开会,灯火亮到后半夜,城里的兵都被折腾起来了。我托兵营的王伙夫打听,他们要在三日后出兵,具体剿哪股土匪还没透口风,只知道是鬼子的一个开拓团被人端了,死了三十多号人,粮草军械全被抢了,鬼子急眼了,给赵团长下了死命令。”
说着,他抬眼看向千里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不安:“这开原地界,敢动鬼子开拓团的,也就咱们黑风寨有这胆子……不会是咱们寨子干的吧?”
千里眼靠在柜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货郎篮的边缘,闻言没有多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哎哟!”老柴猛地一拍大腿,从门槛上跳了起来,急得直跺脚,“这可咋整?鬼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睚眦必报,这次肯定逼着赵团长往死里打!咱们寨子里虽说是地势险要,但架不住东北军人多势众,还有鬼子在后面盯着,这要是真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在铺子里来回踱了两步,眼神愈发焦灼,“不行!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再去趟兵营,跟王伙夫好好唠唠,务必把东北军的兵力、出兵路线、主攻方向都打探清楚,不然回山寨也没法跟刀疤狼大哥交代!”
说罢,他转身就想去换衣服,千里眼连忙抬手拦住他:“老柴大哥,别急,小心打草惊蛇。你这次去,别太刻意,就借着送菜的由头,跟王伙夫旁敲侧击,重点问清楚他们带不带重武器,是不是真要打黑风山,还有有没有鬼子跟着。”
“我晓得!”老柴点点头,顺手抓起墙角的一个菜篮子,往里面塞了两把刚从后院摘的青菜,又往脸上抹了两把灶灰,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菜农,“你们在这儿千万别出声,把门栓好,不管外面谁叫门,没听到三短两长的暗号,绝不能开!”
千里眼应下:“放心,我们晓得分寸。你路上也小心,城里现在到处是兵,别被盘查住。”
老柴“哎”了一声,拉开后巷的侧门,探头望了望外面的动静,见没人留意,便佝偻着身子,拎着菜篮子,脚步匆匆地融进了巷口的人流里。
侧门“吱呀”一声关上,铺内瞬间又恢复了寂静。千里眼走到门边,把布帘拉得更严实了些,眉头紧锁:“这下麻烦大了,鬼子盯着,东北军肯定会拼尽全力,咱们得尽快把消息带回山寨,让大哥提前做好准备。”
朱传义坐在板凳上,心里也沉甸甸的。他想起寨里的鲜儿,想起独眼炮教他打枪的模样,想起刀疤狼虽为土匪却不害百姓的规矩,虽然后悔不及想要脱身,但此刻山寨面临灭顶之灾,他也无法置身事外。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确保鲜儿的安全,只有摸清了东北军的底细,才能找到最稳妥的脱身时机。
“叔,你说东北军会带重武器吗?”朱传义忍不住问道。
“大概率会。”千里眼沉声道,“鬼子要的是咱们的人头,肯定会给赵团长施压,迫击炮、重机枪这些家伙,说不定都会用上。”他看向朱传义,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这次回山寨,怕是一场恶战。”
巷外偶尔传来行人的脚步声、小贩的吆喝声,还有远处兵营隐约传来的集合号,每一点动静都让人心头发紧。千里眼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怀表,指针滴答作响,在寂静的铺内格外清晰,半个时辰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