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了，夜色已经深透，山风卷着松涛拍打着帐篷布，发出呼呼的轻响。朱传义揣着那五十块大洋，脚步有些发飘地回到他和鲜儿的帐篷。
帐篷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轻轻摇曳，映得四壁的帆布影子忽明忽暗。
鲜儿正坐在茅草床边纳鞋底，听见脚步声，立刻放下针线筐迎上来，一把拉住朱传义的胳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顺着他的胳膊、肩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全身上下。
“还好还好，没伤着。”鲜儿的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音，眼眶一下就红了，“担心死姐了。你刚回来，姐瞧着你跟大当家他们有说有笑的，没敢上前打扰，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拉着朱传义坐在铺着干草的床沿上，眼圈更红了，声音低了下去：“都怪姐，要不是姐那场病，你也不用冒险进寨子，更不用跟着他们去闯刘老财的响窑，冒这么大的险……是姐拖累你了。”
“鲜儿姐，这话就外道了。”朱传义摆摆手，酒意上涌，脑子却很清醒，“你是我嫂子，我护着你是应该的，把你全须全影带出去，更是我答应过的事。”
鲜儿咬着唇，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攥着朱传义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传义，姐想好了。往后姐跟着你，一起练枪，一起学武艺。再也不给你拖后腿。”
朱传义心里一动。这乱世里，光靠别人护着终究不踏实，鲜儿能有这份心思，倒是比躲在人后强百倍。
他当即点头，干脆利落道：“鲜儿姐，这太好了！明天咱就一起练！”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那把纳甘m1985左轮手枪，枪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放在鲜儿掌心。“这是老叔给我的，你先拿这个练手，防身足够了。明天我去找大当家的，借两把枪，咱姐弟俩一块练枪法，练臂力！”
鲜儿小心翼翼地捧着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把枪紧紧攥在手里：“嗯，就这么定了。”
她抬手替朱传义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柔声道：“传义，早点睡吧，你劳累一天了，肯定累坏了。”
朱传义嗯了一声，也没脱衣服，直接躺在茅草床上，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油灯的光映着他稚气未脱的脸庞，眉眼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鲜儿坐在床边，握着那把枪，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枪身的纹路。她看着朱传义熟睡的模样，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把枪法武艺学好，不光不拖他的后腿，还要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好好活下去。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鹰嘴崖的山林，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营地的篝火余烬冒着袅袅青烟。
朱传义早早起身，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直奔刀疤狼的大帐篷。帐篷门帘一挑，刀疤狼正蹲在门口擦枪，两把锃亮的匣子炮摆在脚边，油布擦得枪身反光。
“大当家的，早！”朱传义快步上前，抱拳行了个礼。
刀疤狼抬头瞅见他，咧嘴一笑，手里的油布没停：“小子，起这么早，是有啥急事？”
“大当家，我想跟您借两把手枪。”朱传义直言不讳，“我和鲜儿姐想练练枪法，学个防身的本事，免得关键时候拖后腿。”
“这有啥难的！”刀疤狼一拍大腿，当即转身从行李卷里翻出两个油布包，“啪”地扔到朱传义面前，“打开看看，枪牌撸子，后坐力小，最适合你们这种新手用。”
朱传义伸手解开油布，里面的手枪小巧精致，握在手里刚好趁手。
刀疤狼又摸出一盒子弹，足有一百发，硬塞进他怀里：“子弹管够！只要你们肯下苦功夫练，想要多少，跟老子说一声就行！”他顿了顿，眼神柔和了几分，“传义啊，这乱世兵荒马乱的，有一技之长傍身，才能在刀尖上讨条活路。好好练，别辜负了老子的心意。”
“谢大当家的！”朱传义紧紧攥着枪和子弹，心头一暖，重重鞠了一躬，“我们一定好好练！”
揣着两把枪牌撸子，朱传义脚步轻快地跑回自己的帐篷。鲜儿早就醒了，正坐在床边擦拭那把纳甘m1985，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望过来。
“鲜儿姐，你看！”朱传义献宝似的把两把枪牌撸子掏出来，摆在茅草床上，“大当家借咱们的，还有一百发子弹！走，咱去后山练枪去！”
鲜儿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左轮，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枪牌撸子，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枪身，惊喜道：“这枪看着真趁手！我以前连摸都没摸过，能学会吗？”
“肯定能！”朱传义拍着胸脯，“我教你，很简单的，咱们找个僻静地方练。”
两人收拾妥当，悄悄出了营地，往鹰嘴崖后的僻静山谷走去。那里草木茂密，鲜少有人来，正是练枪的好地方。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沾满露水的野草上，亮晶晶的。
朱传义选了块平整的空地，找了几块木板当靶子，立在十几步外。
他接过鲜儿手里的枪，手把手教她握枪的姿势：“你看，双手要稳住，胳膊别晃，枪口对准靶心，眼睛要盯着准星，不能飘。”
鲜儿抿着唇，认真模仿着，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声音有点发紧：“这样对吗？我总觉得手有点抖。”
“正常，第一次都这样。”朱传义站在她身后，轻轻扶着她的胳膊调整角度，“别慌，慢慢扣扳机，是‘扣’不是‘拽’，呼吸要匀，开枪的时候别憋气。”
鲜儿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木板靶心，指尖缓缓用力。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山谷的宁静，子弹擦着木板边缘飞了出去，打在后面的树干上，惊起几只飞鸟。
她肩膀一颤，脸瞬间红了，有些泄气地放下枪：“唉，没打中，差得太远了。”
“没事没事！”朱传义赶紧摆手，笑着鼓励，“第一次能打出子弹就不错了！你看，刚才枪口稍微偏了一点，咱们再调整下姿势，再来一次！”
他重新帮鲜儿摆正枪口，指着靶心：“你再试试，就当这靶子是欺负咱们的坏人，大胆打！”
鲜儿点点头，再次举起枪，这次她沉住气，慢慢瞄准，指尖一点点压下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只见木板靶子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弹孔，虽然没正中靶心，却实实在在打在了木板上。
“中了！中了！”鲜儿眼睛一亮，回头看向朱传义，脸上满是兴奋的笑意。
朱传义也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我说你能行吧！再来几发，肯定能打中靶心！”
山谷里的枪声，一声接着一声，在晨光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