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广昇这次没随倪劭廷去美国,留在港城跟进电话牌照的事,所以他并不知道,方雯意就是那天在机场泼了倪劭廷一身咖啡的人。他来时还在心里犯嘀咕,以为廷少和这位方小姐之间真有什么纠葛。
其实为这事,倪劭廷还批了安保队长莫少荣一顿。自从去年遇袭之后,他已经换了好几拨保镖,用着都不如之前阿Sam他们称心,被方雯意近身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如果对方是个杀手,他恐怕已经没命站在那里了。
好在只是偶然,不过那一身咖啡渍让倪劭廷很难受,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去贵宾室清理了,而且在他换衣服的功夫,助手就和对方谈好赔偿事宜。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谁知道还有狗仔蹲点拍照?灯光和构图的巧妙运用,硬生生把一个意外事故,拍成了一场“秘密约会”。
“这个……方什么的,很红?”倪劭廷放下杂志,手指在封面上叩了两下。
叶广昇推了推眼镜:“我不太关注娱乐圈,不过听我太太说,这位方小姐今年有望冲击港城电影节最佳新人奖。”接着他又试探问,“廷少,你不记得她了?”
倪劭廷抬眼看他:“我该记得她?”
叶广昇一噎,想来也是,除了唐小姐,廷少对其他人都不上心,一开始还以为他和方雯意真的有什么交集,现在看来纯属是自己想多了。
他提醒道:“那次你和方生打高尔夫,方小姐也来了,双方介绍过,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方生的妹妹。”
“方启孝妹妹?”
“对。”
倪劭廷眼神沉了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就需要重新评估了,真的是狗仔队无意间拍到的?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先拨了个电话给唐嘉朗。
“《xY周刊》是你家的?”
电话那头的唐嘉朗被问得莫名其妙:“《xY周刊》?不是啊。”他想了想又说,“这本杂志是去年新办的,养了一批狗仔队专门挖名人隐私,势头很猛,每期十几万的销量,年轻人最爱看。听说似乎有点社团背景,横得很,怎么了?”
倪劭廷应了一声“知道了”。
想来也是,如果是唐家的产业,不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发这种东西。
他挂断电话,对叶广昇说:“《xY周刊》不是唐系的刊物,你去查一下背后的人和方家有没有关系。再查这张照片是谁拍的,谁发的稿,背后有没有推手。另外,让法务部准备一下,必要时出一封律师函。”
他顿了顿,又吩咐:“对了,留意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媒体跟风,如果有,在发出来之前压下去。”
“我明白。”叶广昇点头应下,转身出去办事了。
倪劭廷倒不是担心这篇报道会影响自己的声誉,这种级别的八卦新闻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看他们连名字都不敢写就知道了。
他担心的是唐咏心,她会不会看到?又会怎么想?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快过年了,唐咏心这几天正和唐嘉朗忙着验收装修工程,顺便商量年后公司开业的事,根本没空关注娱乐新闻。
在北角的写字楼里,唐嘉朗接完倪劭廷的电话,刚好听见唐咏心和施韵儿在说下午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他那吃喝玩乐的dNA立刻动了,凑过去问:“你们今晚要吃什么好吃的?怎么不带我?”
“我们girls局,不适合你。”唐咏心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小年那天施韵儿家里开油镬炸了油角和煎堆,给她送了好多,她就想请施韵儿到家里吃一顿,算是答谢她之前入伙时忙前忙后的帮忙。加上最近气温又降了,她们就商量着不如打边炉。
“那叫上terrance不就行了?”唐嘉朗搓着手,哈着气抱怨,“说起来,你的新家我还没去过呢,你上次还说请我吃入伙饭。”
唐咏心点头:“是啊,所以我打算迟点请你去嘉麟楼,那里才符合你身份。”
“我不要,都吃腻了,今晚打边炉必须带上我!”
在唐嘉朗的软磨硬泡下,唐咏心又问了施韵儿的意见,最后还是松口答应了。
施韵儿早就对唐咏心那位传说中的“朋友”充满好奇,自然没有异议。
唐嘉朗转头就给倪劭廷打了电话,邀功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倪劭廷果然爽快应下了。
施韵儿特地带了从九龙城买的冬阴功汤料过来,但考虑到唐嘉朗和倪劭廷的口味,唐咏心决定做个鸳鸯锅,一半冬阴功,一半清汤。
唐嘉朗这位少爷又点名要吃澳洲肥牛,倪劭廷也是个挑剔的,为此唐咏心专程去有进口食品的菜市场大采购了一番。
恰好黎律师打电话来,说给程蔚蓝的合同条款修改好了。黎律师就是倪劭廷介绍给唐咏心的,之前也和唐嘉朗打过几次照面。
想到大家以后也会经常合作,又快过年了,唐咏心便顺势邀请她一起来吃入伙饭,就这样,两个人的小聚,变成了一桌人的热闹。
除了施韵儿,唐嘉朗到得最早,他带了瓶年份不错的香槟,还有一套昆庭的银器摆件作为贺礼。黎海晴随后也到了,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篮,里面装着进口巧克力、饼干和糖果。
唐咏心新家的厨房不大,唐嘉朗又不会下厨,便窝在客厅里翻报纸看电视,百无聊赖地等着开饭。
倪劭廷这个大忙人姗姗来迟。
唐咏心给他开的门,他低头看了一眼玄关,自己上次穿的那双灰蓝色拖鞋还在原位,而唐嘉朗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不由得笑了一声。
她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这点小心思。
不过倪劭廷进了客厅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唐嘉朗拉到阳台上了。
“那个周刊的事,怎么回事?”唐嘉朗八卦地问,接了他的电话后,作为传媒大亨的二公子,他很快就知道了这桩绯闻,陈卓贤上娱乐杂志太多已经不稀奇,倪劭廷可是第一次。
“没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倪劭廷淡淡道。
叶广昇的能力是一流的,一下午就把来龙去脉查了个清清楚楚。
去年电影行业经历了一轮洗牌,方启孝在倪劭廷的帮助下吃下了一个院线资源,旗下电影公司又拍了几部叫座的电影,还顺势捧红了自家的大小姐方雯意。
而那本八卦杂志,正是方启孝手下的人办的,本是用来给自家艺人造势、给对手泼脏水的工具,这次也是想给方雯意抬身价,没想到撞到了铁板。
刚才方启孝已经亲自打电话过来了,语气客气得很,再三保证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方雯意的经纪人也在准备澄清采访,明天就会出街,声明这完全是个误会,方雯意年纪还小,暂时没有拍拖的打算,未来会以事业为重,请影迷不要过度解读。
这是力量的较量,事情没怎么发酵,一天内就解决了。
若倪劭廷没有这个地位和手腕,让方启孝忌惮,他根本不会主动打这个电话。
他们说话间,唐咏心就喊可以开饭了。
倪劭廷的洁癖注定他不喜欢打边炉,好在唐咏心备了公筷公勺,他也就没说什么,不过吃得不多。
其他人则吃得开怀,唐嘉朗本来就是社牛,有他在气氛永远不会尴尬,所以这顿入伙饭虽然简单,但也算是宾主尽欢。
看着满桌的人,唐咏心有些感慨,以前她住的出租屋不大,又忙着赚钱攒首付,从来没有请过同事朋友来家里吃饭。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这样热闹过了。
原本还有个大学室友一起在深城工作,关系很好,偶尔周末还能来个闺蜜聚会,可惜后来她嫁去了沪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有时候她也想,自己以前太拼值不值得?为了一个首付,都没有好好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现在既然老天又给了机会重来,她应该把自己再好好养一遍才对。
吃完饭,施韵儿趁着收拾的间隙,悄悄把唐咏心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可真行啊,一人得福,带携全家,神秘朋友居然是倪家太子爷!沾你的光,我还拿到了他的名片,简直不敢想。”
不过想想也是,唐咏心都能和唐氏集团的二少爷合伙开公司了,认识倪劭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施韵儿又揶揄:“你还说什么朋友,我看分明就是痴心的追求者嘛。”
“我……”唐咏心还没来得及狡辩,她已经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笑嘻嘻地走开了。
唐嘉朗为了给兄弟创造二人世界的机会,主动提出送黎海晴和施韵儿回家,三人便一道告辞,热闹的新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唐咏心和倪劭廷两个人。
唐咏心见倪劭廷赖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去厨房洗碗。
倪劭廷跟过来说要帮忙,被她一口回绝了。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就没什么话要问我?”
“问你什么?”唐咏心头也没回,手里的碗碟在水流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刚才她就觉得他奇奇怪怪的,果然是有事要说。
她这态度不咸不淡的,倪劭廷有些拿不准她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却不在意,那反倒更让人难受了。
不过他又想,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听说,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
于是他把那天在机场被泼咖啡以及今天八卦周刊的事,都跟她说了。
这位方雯意作为一个当红的玉女明星,让自家杂志发这种八卦消息,存的是什么心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必说得太明白。
唐咏心听完,想起在楼下士多店门口瞥见的那本杂志封面。当时她只是觉得有点像,没往心里去,转头就忘了,原来真的是他。
“你一点儿都不生气?”倪劭廷问。
唐咏心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拧紧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我为什么要生气?又以什么立场生气?”
倪劭廷的眼神顿时有些幽怨,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没名没分呢。
唐咏心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平静地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就算我和你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也会先听你说,再做判断,而不是先相信一本为了销量什么都能写得出来的娱乐周刊。”人长了嘴就是为了沟通的,不必上演误会来误会去的狗血戏码。
倪劭廷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不施粉黛的唐咏心。
的确,她不是那种会被流言蜚语轻易动摇的女人,她有脑子,有判断力,有自己的主见。
而这恰恰是他最钟意她的地方,不是吗?如果她柔弱敏感、遇事不决,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开始。
“唐唐,你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看着她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睛,倪劭廷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患得患失的心思有些可笑。
唐咏心正在解围裙的系带,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幸运什么?”
“当然是幸运那晚救我的人是你。”倪劭廷思绪清明后,抓住机会追问,“你刚才说‘就算我和你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是不是代表你心里已经在考虑做我女朋友了?”
她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别过脸去:“你想太多了,我就是随便打个比方。”
“如果你不是潜意识里有这个打算,怎么会这么打比方?”倪劭廷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嗓音,声线迷人,“唐唐,你看着我。”
唐咏心没动。
“你不敢看我,是因为我说中了。”倪劭廷笑了,那份欢喜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却并不惹人厌烦,像是一个终于拆到了礼物的小孩。
“都说了不是!”被他一激,她不得不迎向他的目光,可相比他的老神在在,她的反驳明显底气不足。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他的笑意不减反增,“我等你,一直等你。”
反正他对她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