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说实话,很好,好到自己越来越难对倪劭廷说“不”。
可正因为太好,唐咏心才更加谨慎。她怕自己一旦习惯了这种好,就再也回不到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的状态了。
等倪劭廷也离开,所有的热闹散去,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屋子有些空寂。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开,转身去洗澡了。
第二天一早,方雯意的经纪公司就发布了澄清声明。声明措辞严谨,说当日方雯意小姐与照片中的男士纯属偶遇,因机场人多不慎碰撞,并无任何私下交往;方雯意小姐目前专注于演艺事业,暂无恋爱打算,请各界勿作无谓猜测。
娱乐圈的新闻就是这样,绯闻来得快去得也快,再大的波澜,背后有力量一按,水面便立刻恢复平静,连涟漪都不会留下。
唐咏心是在吃早餐的时候看到这份声明的。她把报纸翻到娱乐版,恰好扫到那则豆腐块大小的澄清报道,看完便放到一边。
快到除夕,大家都忙着过年,上班的赶着收尾,做生意的赶着催款,家庭主妇赶着采办年货。唐咏心反而闲了下来,有了大把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公司的软装停了工,要等年后才继续;程蔚蓝那边的合同已经签好,只等年后入职;港大的面试结果也要等到三月份才公布。
这是唐咏心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她决定要好好过,再不像从前那样潦草。
她去花市逛了一圈。
年廿九维多利亚公园的花市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卖年花、挥春、灯笼的档口,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财神到》《欢乐年年》这样的贺岁曲 ,热闹得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唐咏心挤在人群中,闻着满街的花香和炭烤鱿鱼的烟火气,挑了一盆金灿灿的金桔,又选了一束银柳。
路过卖春联的档口时,她停下来挑了一副,上联写“平安如意千般好”,下联配“富贵吉祥万事兴”,横批“万事胜意” ,档主还送了她一张“福”字,说贴在门上,福气自来。
回到家,唐咏心把银柳插进花瓶里,把金桔摆在客厅的角落,又踩着小板凳把春联和福字在门前贴好,这样一来,终于有了几分过年的气象。
到了除夕那天,倪家大宅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倪家在港城扎根五代,族谱庞大,规矩也多。
第三代主家是倪仲尧这一支,他膝下三子,每逢年节都要聚在一起先去祭祖,然后吃团圆饭。
倪仲尧坐在主位上,白发苍苍,目光矍铄,虽然已经将大部分事务交给了后辈打理,但只要他坐在那里,他就依然是倪家权力的中心。
三个儿子各自成家立业,平日里各有各的去处,但除夕这天,所有人都必须回到大宅来。
大儿子倪振邦携妻子许宝娴坐在他左手边,然后是他的长子倪劭廷,次子倪劭轩和小女儿倪乐仪。
倪劭轩从英国回来过年,正和倪乐仪凑在一起说话。他在伦敦读建筑,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倪乐仪正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自己最近的见闻,说到激动处声音大了些,被许宝娴一个眼神压了下来。
倪劭轩和倪乐仪虽然是龙凤胎,却长得不太像,但是都是斯斯文文的类型,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和倪劭廷身上的冷峻气质截然不同。
二儿子倪振鹏和妻子樊家敏坐在另一边。他们的长子倪劭辉坐在母亲身侧,眉眼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倨傲,目光时不时扫过对面的倪劭廷,至于次子倪劭奇才十岁,规规矩矩地坐着,再贪玩也不敢在这种场合造次。
三儿子倪振业性情温和,在兄弟中向来最低调,坐在更靠外的位置。他是倪仲尧第二位妻子冯素云所生,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一直有些微妙。他的妻子郭淇兰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两人育有长子倪劭声和小女儿倪乐姮,一家人都比较安静,像是习惯了在这样的场合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那位老太太冯素云,她原是原配祝旋澜的护士,当年在祝旋澜病重期间照料左右,后来被倪仲尧纳为妾室。祝旋澜过世三年后她才被扶正,但近年来潜心礼佛,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
不过除夕是一年之中的大日子,冯素云还是来了,坐在倪仲尧右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腕上挂着一串佛珠,面容平和,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倪仲尧侧头问她:“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听家庭医生说你最近总是头疼。”
冯素云抿唇笑了笑:“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其实她比倪仲尧还要小几岁,但看着身子骨却不太硬朗。当年生下女儿倪佳曼时伤了根本,调理了许多年也没能完全恢复。倪佳曼早已出嫁,今天要在夫家过的,所以没有回来。
倪仲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倪家人丁兴旺,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菜也陆续上桌,鲍参翅肚、烧鹅乳猪、年年有余、发财好市……每一道都是意头菜。
倪仲尧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勉励晚辈们在新的一年里勤勉上进、团结一心,年年如此,人人也都听得熟了,有没有听到心里,只有自己知道。倪仲尧说完便动了第一筷,众人这才纷纷举箸。
席间,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几句简短的交谈。
倪家的家教严,食不言寝不语是规矩,即便是在除夕这样的日子里,也没有太多喧闹。
倪劭廷吃完饭后,没有像往年一样留下来守岁,而是去书房和倪仲尧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
樊家敏站在自己宅邸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看着倪劭廷那辆平治缓缓驶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