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当天,倪劭廷来接唐咏心的时候,她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虽然当了老板之后她依旧很勤快,但毕竟不用打卡上班,她一般都是睡到八点才起的。今天为了赴约,她六点就爬起来洗漱吃早餐,整个人一直都是迷糊的。
她素面朝天,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上车之后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倪劭廷看着迷迷糊糊的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要不要躺下歇会儿?从这里到粉岭还要开一段时间。”
唐咏心摇了摇头:“不要。”
前天在车里接吻已经很出格,偶尔一次还能说是兴之所至,再没个正形就显得她太轻浮了。
“那你就靠着我眯一下。”倪劭廷把她拉到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一抬眉,他就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所以他已经让人去咨询汽车商定制隐私挡板的事了。以前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没这方面的需要,现在不一样了。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开阔的绿地。
粉岭高尔夫球场占地大约一百七十公顷,分为旧场、新场和伊甸场,三个球场各有特色。这里属于私人会所,非会员不能进场,会员人数也极少,从六十年代中期起就不再签发新的个人会籍了。
老一辈的会员大多是港城的名流望族,像倪劭廷这一代的人,挂的都是公司会籍。如今连公司会籍也停发了,只能排队等轮候或者接受二手转让,而转让价已经高达三百万港币。不过这还不是最高价,到了后世,这个数字还要翻上几番。
唐咏心今天是作为打球嘉宾,跟着倪劭廷这个会员才能进来的。
他们到得早,还不到七点半,倪仲尧还没来。
晨光初透,草场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果岭上已经有工人在修剪草皮,倪劭廷便带着唐咏心在会所外围走了一圈,给她介绍几个球场的区别。
“我和阿朗他们一般都在新场打,”他说得仔细,“新场最长,球道也宽,难度最大,是历年承办公开赛事的主力场。伊甸场最短,地势平缓开阔,只是果岭起伏大,推杆的难度不小。至于旧场……”他指了指会所旁边那片树林掩映的区域,“球道窄,树也多,比较考验准头。不过会所就在旁边,我们偶尔也去那边,打完了就喝一杯。”
他们今天预定的是新场。
唐咏心一边听一边点头,对球场有了个大概的印象,这里空气清新,她人也精神了不少。
说话间,一辆黑色虎头奔沿着会所车道缓缓驶来,停在入口处。
车门打开,倪仲尧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外罩一件白色的休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过七旬,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下车后,一下子就看到了倪劭廷身边站着的那个俏丽身影,心里忍不住想:是因为这副好容貌,才让他孙子这般倾心的吗?
倪劭廷牵着唐咏心的手,迎上两步,自然地介绍道:“阿爷,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女朋友,唐咏心。”然后又偏过头,对唐咏心说,“唐唐,这是我阿爷。”
“倪爵士,初次见面,您好。”唐咏心用了这个稳妥的称呼,既表示尊重,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她不是倪仲尧的下属,叫“倪主席”不合适;也不可能跟着倪劭廷喊“阿爷”,那就太冒昧了。
倪仲尧点了点头,只道:“好,先进去吧,我们边打边说吧。”
倪劭廷早就跟倪仲尧透露过唐咏心的家庭情况,所以他不会像寻常人家初见晚辈那样,问“家里还有什么人”“都在做什么工作”。他虽然对这个孙媳妇人选不甚满意,但也不屑于用那么低劣直白的言语来打击一个小辈。
那不仅有失身份,也显得他无理又失礼。
等高尔夫球车来的间隙,倪仲尧看着她问:“你会打球吗?”他还挺意外孙子会把见面地点约在这里,是想讨好他?
唐咏心谦虚地说:“略懂一点。”
这个回答让倪仲尧高看她一眼。高尔夫虽然起源并非贵族运动,但眼下在港城,它确实是上流社会才热衷的运动,不过转念一想,她有留学背景,接触过也不足为奇。
倪劭廷走在另一边,听到这话,嘴角浮起一丝自豪的笑意。他阿爷若是看轻了她,恐怕要大跌眼镜。
自从上次去过清水湾之后,他又带她去其他球场打过几次,她的球感越来越好,进步非常快,用得心应手来形容也不为过。
到了发球台,倪仲尧先开了一杆,他的动作很标准,球落在球道中央,显示出几十年球龄的老道功底。
轮到唐咏心,她从球包里抽出一号木,站定试挥了两下,然后调整好姿势,深呼吸一口气,这才挥杆击球,小白球高高飞起,落点竟比倪仲尧的球还要远出十几码。
“挺不错。”倪仲尧挑了挑眉,问道,“我们走着过去?”
他的意思是不坐高尔夫球车,唐咏心知道他是想单独跟她说话,便点了点头。
倪劭廷迈步要跟上,却被倪仲尧拦住:“你跟这么紧做什么?我和你女朋友说几句话都不行?我会吃人?”
倪劭廷脚步一顿,正要说什么,唐咏心回过头来,朝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落后一些,远远地跟着。
倪仲尧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有些不满:“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他就这么听你的了?我这个阿爷说话都没你管用。”
他的口吻有些发酸,倪家很多重要场合他都是带倪劭廷出席的,他对这个孙子的疼爱和器重,是没话说的。如今看到他对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女人言听计从,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唐咏心一句话便轻巧地化解了这份酸意:“可能因为我救过他吧?”
俗话说的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听她的话要来干嘛?
倪仲尧无法反驳,那些保镖保护倪劭廷是职责所在,可唐咏心没有这个义务,她当时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她依旧选择了帮他,这份恩情他认,但还不足以让他同意他们在一起。
“你好像不怕我。”倪仲尧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胆子很大。”
“胆子不大,也不敢把您孙子往我家里领呢。”唐咏心继续四两拨千斤。
其实她是真的没怎么怕。她采访过很多政界商界人士,在做专题时也曾来港采访过像他这样大佬级别的授勋名人。紧张或许有一些,毕竟倪仲尧是堂堂倪氏掌门人,又是倪劭廷的爷爷,但害怕是真的谈不上,尊重不等于畏惧。
倪仲尧冷不丁被她噎了一下,只好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落球点附近。
唐咏心的球确实比倪仲尧的远了将近二十码,位置也更理想。她站定,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风向,选了球杆,然后挥杆,第二杆就轻松将球送上了果岭,离旗杆只有不到三码的距离。
倪仲尧看了那落点一眼,没有评价,而是忽然开口,语气犀利:“你觉得你跟劭廷在一起,能帮助到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