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第三天,天阴着。
铅灰色的云压得低,风里带着点霜气,刮在脸上凉飕飕的。林墨把那件旧棉袍翻出来穿上,揣着酒葫芦去水镜,刚到地方就被钱胖子拽住了。
你可来了!钱胖子一脸紧张,今天苏清鸢那悬了!
怎么了?林墨靠在老银杏树上,拔开酒塞喝了一口。
她对手是北冰域的卢坤!钱胖子手舞足蹈,元婴后期,一手冰剑练了八十年,前两场都是一招秒人!我刚才看他热身,剑上的寒气把石板都冻裂了!
林墨不咸不淡的,那又怎么了。
什么叫那又怎么了!钱胖子急了,我可是押了她二十块灵石!你不是说她稳赢吗!
急什么。林墨慢悠悠的,打了才知道。
话音刚落,苏清鸢就上台了。
她还是那身青衣,软剑在腰上,站在台上,背挺得笔直。对面的卢坤是个黑脸汉子,穿一身白,手里那柄剑冒着寒气,刚上台,周围的温度就降了好几度,台下前排的人都开始搓手。
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卢坤抬手就是一剑,一道冰棱直刺苏清鸢心口,又快又狠。苏清鸢侧身躲开,软剑地抽过去,剑风扫到卢坤的剑气,居然瞬间结了层薄冰,软剑都硬了。
不好!钱胖子在下面直跺脚。
林墨没说话,眯着眼看。
苏清鸢反应也快,内力一震,冰碴子碎了一地,抖着剑和卢坤游斗。可卢坤的寒气太重,她的软剑越来越沉,动作也慢了,胳膊上还被冰棱划了个小口子,鲜血瞬间就冻住了。
二十招过后,卢坤大喝一声,剑上寒气大盛,整个擂台都结了层冰,苏清鸢脚一滑,慢了半步。卢坤抓住机会,一剑直刺她心口,这一剑又快又准,台下人都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候,也不知道哪来一阵小风,地一下,正吹在卢坤眼睛里。
卢坤下意识眯了下眼,剑就慢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功夫,苏清鸢足尖点冰,身子向后一折,软剑顺着他的剑脊滑上去,的一声挑飞了他手里的冰剑,跟着剑脊横在他脖子上。
整个擂台静了一瞬。
卢坤僵在那里,脸上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承让。苏清鸢收了剑,气息有点喘,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钱胖子蹦得老高:赢了!我就说她赢了!
林墨靠在树上,跟没事人似的喝酒,手指在酒葫芦上轻轻敲了敲,好像刚才那阵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才不是特意帮徒弟。
就是那卢坤的冰碴子溅到他酒里了,他嫌凉,扇了扇风而已。
他抬头,正好对上选手席上楚瑶的目光。
楚瑶坐在那里,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显然是看出来那阵风是怎么回事了。林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立刻转开脸,抬头看天,吹了个不成调的口哨,好像天上有什么好看的。
楚瑶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抖,笑了。
中午休战,一群人凑在摊子上吃面。钱胖子赢了钱,高兴得很,加了两份牛肉,一边吃一边说:你说今天邪门不邪门,那么大太阳,怎么忽然刮阵风?
巧合呗。林墨低头吃面,那阵风来的正好,救了苏清鸢一命。
什么巧合,这就是命!钱胖子得意,我就说我眼光好!
周老在旁边笑,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没?昨天晚上,又失踪了两个弟子。
又失踪了?钱胖子嘴里的面都不香了,不是说加了巡逻吗?
加了有什么用。周老摇了摇头,听说是在客栈里失踪的,门窗都好好的,人就没了,床上就留了点黑毛,跟之前那些人一样。执法队把半条街都封了,正在查呢。
这些魔修,真是阴魂不散。钱胖子打了个寒颤,晚上我可不敢出门了,喝完酒就睡觉。
林墨夹了块牛肉,确实烦人。
他倒不是怕魔修,就是觉得这些人太吵,今天少一个明天少一个,闹得人心惶惶,连酒都喝不安生。再这么下去,万一哪个魔修不长眼闯到他河湾去,打扰他钓鱼,那就更烦了。
下午头一场就是楚瑶。
她的对手是个穿灰衣的汉子,貌不惊人,站在台上缩着肩膀,跟个普通老农似的。裁判刚喊开始,那人就动了,速度快得离谱,手里一柄短刀,直刺楚瑶咽喉,刀上闪着幽蓝的光,一看就喂了毒。
台下一片哗然。
这根本不是正常比试的路数,上来就下死手。
楚瑶足尖点地,向后飘开,白衣在台上翻了个好看的弧度。那灰衣人不依不饶,刀刀紧逼,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楚瑶躲了三招,第四招的时候,那人忽然刀走偏锋,刀刃划向楚瑶的左臂。
楚瑶侧身躲了,可刀刃上的毒气还是沾到了一点,袖子破了个小口子,雪白的肌肤上瞬间黑了一小块。
她眉头都没皱,右手长剑一递,快得像一道光,的一声,剑尖点在那人的膻中穴上。那灰衣人动作一僵,栽倒在地,短刀掉在地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脸上长出黑色的鳞片。
魔修!是魔修!
执法弟子立刻冲上台,把人按住,高台上的长老们脸色都难看的很。居然有魔修混进了复赛选手里,这还得了。
楚瑶站在台上,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臂上的黑印,对裁判拱了拱手,下了台。
林墨在台下看着,眉头皱了皱。
那毒是魔门的腐骨毒,沾一点就顺着血脉走,虽然不致命,但是疼得很,处理不好整条胳膊都得废。他看见楚瑶下台的时候,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和苏清鸢说了句什么,自己一个人往后山方向走了。
林墨喝了口酒,把葫芦塞好。
真麻烦。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站起来,跟钱胖子说:我去方便一下。
哎,快点啊,下一场是个叫秦时安的听说是天墟门的圣子,还是个符修。
知道了。
林墨绕了个小路,施展身法,比楚瑶先一步到后山。后山有片桃林,叶子都落光了,他找了棵最粗的桃树,从怀里摸出个白瓷瓶——这是他以前闲着没事炼的清毒丹,什么毒都能解,效果比那些长老的丹药好一百倍。
他把瓷瓶放在树杈上,位置显眼,一抬头就能看见。放好了,他纵身一跃,藏在旁边的大树后面,把气息收敛了起来。
没一会儿,楚瑶就来了。
她扶着树干,脸色有点白,左臂已经全黑了,毒已经走到肩膀了。她咬着唇,正要坐下来运功逼毒,就见那树杈上的白瓷瓶掉落下来瓶口碎开一股清新的药味四散开来,楚瑶愣了愣捡起瓶子一看,身体一震。是顶级的清毒丹,就算是玄天仙域,除了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也没几个人炼得出来纯的丹药。
她拿着药瓶,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小路,抱拳鞠一躬
多谢。
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可林墨听得清清楚楚。
她倒出一粒丹药吃了,又把瓷瓶收好,把毒逼干净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走得不快,背影挺得很直,白裙子在风里飘。
林墨等她走远了,才从树后面跳出来,挠了挠头。
真是多管闲事。他自己跟自己嘟囔,我就是嫌她死在这,脏了我的后山。林墨淡淡的笑了一下便走了。
回了观影台处,秦时安正好打完,赢了,钱胖子又赢了钱,高兴得不行,拉着林墨去城里最好的泫雅楼吃饭喝酒,林俊杰没拒绝。等出来时天都要黑了,月亮从云里露出来了一角。
等林墨走到快接近河湾的竹林旁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这时听见竹林里有剑在空中挥砍的清冽声,还有风吹过竹叶的莎莎声。林墨好奇是谁人还在练剑便走进竹林中去在几颗大竹后面看见有两个身影,待看清后是楚瑶和苏清鸢,此时她们二人正在互相练剑。
林墨在几棵大竹后面,没有上前,听着剑声清越,一招一式,都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境。
不知过了多久剑声停了林墨才慢悠悠的走回河湾小屋,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他摸了摸下巴,心想这些天魔修有点猖狂了啊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影响到自己喝酒钓鱼咋办。如果哪天心情不好,不建议顺手把他们那个窝给端了。
当然,最好还是别人去收拾,自己去就有点麻烦了。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