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晚上果然送了鱼来。
是河里面刚钓上来的鲤鱼，红烧的，放了辣椒，油汪汪的，撒了葱花，香的三花围着石头转圈圈，尾巴甩的跟风火轮似的。
林墨吃了两大碗米饭，鱼骨头都嗦的干干净净，末了抹了抹嘴，说“还行，比王老头家的做的好吃点”，耳朵尖却有点红。
楚瑶笑着收拾碗筷，也不戳破他。两个人就着鱼又喝了半壶酒，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楚瑶才走，林墨看着她的背影没入夜色，打了个哈欠，裹着外衫在树下躺了，三花蜷在他肚子上，一人一猫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今天是进秘境前最后一天。
林墨刚坐起来，就看见苏清鸢从路口走过来，背了个小包袱，穿了身利落的劲装，软剑别在腰上，头发高高束起，看着精神的很。
“师父。”苏清鸢走到他面前，喊了一声。
“嗯。”林墨揉了揉眼睛，从石头底下摸出个布包，磨磨蹭蹭的，半天才递过去，“给你的。”
苏清鸢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叠黄纸符，叠的整整齐齐，符纸上的朱砂歪歪扭扭的，看着跟鬼画符似的，和山下道观两文钱一张的平安符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苏清鸢明知故问。
“平安符啊。”林墨挠了挠头，别过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山下道观求的，两文钱一张，便宜的很。你带在身上，进了秘境，万一...万一有个什么事，能挡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别丢了啊，我排了半天才队求到的，丢了我可不帮你再求。”
苏清鸢捏着那叠符，指尖能感觉到符纸里浑厚的灵力，别说渡劫期了，就算是魔将全力一击，这符都能挡下来。她心里暖烘烘的，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小心的把符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知道了，谢谢师父。”
“谢什么。”林墨挥挥手，“进去了别逞强，打不过就跑，知道吗？什么第一第二的，都不如命重要。还有那个江迟，人看着慢，剑挺快，你跟他一起，别自己乱跑。萧凌天那小子太冲，你看着点他，别让他惹事。”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和所有送孩子出门的老父亲似的。苏清鸢站在那听着，嘴角带着笑，一直点头。
正说着，就听见萧凌天的大嗓门：“苏师妹！原来你在这！我们找你半天了！”
抬头一看，萧凌天、柳如烟、江迟三个人走过来，萧凌天胳膊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背了个大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吃的。柳如烟手里拿了个小瓶子，江迟跟在最后，走一步停一下，手里还攥着半块饼。
“林前辈也在啊。”萧凌天看见林墨，挠了挠头，打了个招呼。他只知道这是苏清鸢的师父，一个金丹期的散修，天天在这钓鱼，也没多想。
“嗯。”林墨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三个，“明天进秘境？”
“是啊！”萧凌天拍了拍包袱，“我带了十张雷符，还有三瓶伤药，保准没问题！”
柳如烟白了他一眼：“就你那点伤药，够谁用的。”她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瓷瓶，给苏清鸢塞了一个，“这是我自己炼的疗伤药，比买的好用，你拿着。”
江迟也慢腾腾的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想了半天，才说：“我娘做的...饼，抗饿。”
苏清鸢笑着接了，道了谢。
几个人正说着，楚瑶也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他们，走过来，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小瓷瓶，一人分了一个。
“这是清灵丹，魔气入体的时候吃一颗，能净化。”她的声音淡淡的，“还有这个，是伤药，比普通的好用点，都带着。”
萧凌天道了谢，接过来，看了看瓶子，愣了：“这...这不是玄冰玉的瓶子吗？楚姑娘你这药挺金贵啊。”
楚瑶笑了笑，没解释，最后拿了个最大的瓶子，递给林墨。
“给你的。”
“我？”林墨愣了，“我又不进秘境，给我这个干嘛。”
“你天天钓鱼，滑溜溜的，容易摔着。”楚瑶把瓶子塞他手里，“里面是舒筋活络的药，摔着了抹一点，好的快。”
林墨拿着那个温温的玉瓶，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哦了一声，别扭的收进怀里。
萧凌天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憋着笑，也没说破。
又说了会话，几个年轻人就去准备东西了，说明天一早城门口集合，让苏清鸢别迟到。苏清鸢应了，和他们一起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林墨一眼，看见他拿着那个玉瓶，在手里转来转去，耳朵尖红红的，忍不住笑了。
人都走了，河湾又安静下来。
林墨把玉瓶小心的放进怀里，开始收拾东西。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酒，鱼干，还有几个红薯。他把东西都装进一个布袋子里，想了想，又把昨天王老头那打的酒装了两葫芦，放在身边，这三天他就准备在这河湾待着了，哪也不去。
三花蹲在旁边，看他收拾东西，偷偷摸摸伸爪子，想叼鱼干。
“啪。”
林墨头也不回，弹了它个脑瓜崩。
“又偷！这是我三天的干粮，你给我吃完了我吃什么？”
三花喵呜一声，委屈的缩回去，蹲在石头上舔爪子。
“叮！”
系统甜妹音准时冒出来。
“检测到宿主关心徒弟，还收到了心仪之人的伤药，奖励自动收纳袋一个！东西装进去不会坏，还轻，以后钓鱼带东西方便啦~”
林墨手里多了个灰扑扑的布袋子，看着不大，里面空间却不小，他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果然轻的很，跟没装东西似的。
“算你有点用。”林墨满意的把袋子挂在腰上，又拿出鱼竿，拴上昨天奖励的防水鱼漂，往河里一甩，坐在石头上钓起鱼来。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草的味道，太阳暖烘烘的，晒的人想睡觉。三花卧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
远处的天空中，隐隐有灵气在汇聚，那是秘境入口在慢慢打开，各域的长老都已经在城门口布置好了，明天一早，秘境就会开启。
林墨钓着鱼，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城门口的方向，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秘境里面的魔气，比昨天更重了点。
也不知道里面那几个小家伙，能不能应付的来。
“真麻烦。”林墨嘟囔了一句，从怀里摸出那个玉瓶，打开闻了闻，有淡淡的梅花香，和楚瑶身上的味道一样。他又赶紧盖上，跟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没人，才松了口气。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见楚瑶，就有点不自在，心跳的快，还总觉得在哪见过她，尤其是吃她做的东西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可就是想不起来。
“奇了怪了。”林墨挠了挠头，“难道我以前真认识她？不能啊，我穿来这一百多年，除了小时候在江南，就一直在山上，江南那时候我才几岁，哪认识什么小姑娘。”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不想了，鱼漂动了，他一提竿，钓上来一条大鲫鱼，活蹦乱跳的。
“晚上有鱼汤喝了。”林墨乐了，把鱼摘下来，放进鱼篓里。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影子拉的很长。
楚瑶在客栈里，擦着她那把素白的长剑，剑刃映着她的脸，眉心的红痣格外明显。
苏清鸢坐在她对面，整理着包袱，把那叠平安符放在最里面，抬头看见楚瑶在看窗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河湾边那个钓鱼的身影。
“楚姐姐，你放心吧。”苏清鸢笑着说，“我师父看着不靠谱，其实什么都知道。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楚瑶回过头，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从来都知道。
一百多年前，他就站在她面前，把她护在身后，说“别怕，有我”。一百多年后，还是一样，不管他装的多废柴，多怕麻烦，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剑擦好了，楚瑶把剑收进鞘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
明天，就要进秘境了。
不管里面有什么，她都会护着苏清鸢，护着...他想护着的人。
河湾边，林墨煮好了鱼汤，雪白的汤，撒了点葱花，香的不行。他盛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鲜的眯起眼睛。
三花蹲在旁边，喵呜叫着要喝。
“自己钓去。”林墨护着碗，“没你的份。”
一人一猫闹了半天，月亮升到了头顶。
林墨靠在树上，喝着鱼汤，看着城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搭起了高台，挂着灯笼，明天一早，二十个弟子就要从那里进去。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瓶，又摸了摸腰上的收纳袋，打了个哈欠。
希望这几个小家伙，别太能惹事。
他还等着，事情完了，回闲云峰酿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