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墨是被三花踩醒的。
这猫蹲在他胸口，尾巴尖扫他鼻子，见他睁眼，喵呜叫了一声，爪子往鱼篓的方向指，意思很明显——饿了。
林墨把它扒拉到一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河面上飘着晨雾，凉丝丝的。昨天剩下的半条鱼被三花偷吃得只剩个鱼头，火塘里的炭早灭了，灰都冷透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林墨揉了揉腰，睡石头上果然有点硌得慌，“再偷我东西吃，我真把你送山下卖馄饨的去。”
三花蹲在石头上舔爪子，装没听见。
林墨骂了两句，还是把鱼头捡起来，扔给它，自己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城里走。酒葫芦空了，得去王老头那打酒，顺便买两个包子当早饭。
灵城早上热闹得很，卖早点的摊子摆了半条街，蒸笼冒着白汽，油条在锅里滋滋响，吆喝声一声接一声。林墨啃着个肉包子，晃悠到王记酒铺门口，王老头正搬酒坛子，看见他就乐了。
“稀客啊，昨儿怎么没来打酒？”
“昨儿有事。”林墨把空酒葫芦往柜台上一放，“老样子，满上。”
王老头拿起酒提子，顿了顿，看他：“还是老价钱？”
“不然呢？”林墨眼睛一瞪，“王老头你可别蒙我，上次你就给我少打了半提，我都没说你。”
“你这小子。”王老头气笑了，“一文钱的事，你跟我磨了三回了。我这酒可是正经的杏花酿，别人买都是五文钱一提，给你四文，你还跟我讲价？”
“什么四文，上次明明是三文。”林墨靠在柜台上，开始掰扯，“你看我天天来你这打酒，老主顾了，你还涨我价？隔壁张记新酿的桂花酒才三文五一提，比你这香多了，我都没去买，够意思了吧？”
王老头被他磨得头疼，摆了摆手：“三文就三文，真是怕了你了。哪天我这酒铺非得让你喝倒闭不可。”
“这话说的。”林墨美滋滋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你这酒好，我才来的，换别人求我我都不来。”
正说着，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王老板，打酒。”
林墨回头，就看见楚瑶站在门口，还是一身素白的衣服，头发用木簪挽着，手里拿了个布包，看见他，弯了弯眼睛：“你也在。”
“啊，打酒。”林墨晃了晃手里的葫芦，有点不自在，昨天晚上才一起吃了烤红薯，今天大早上就碰上了。
王老头看见楚瑶，眼睛都亮了：“姑娘又来打酒？还是上次的梅子酒？”
“嗯。”楚瑶点点头，把布包放在柜台上，“麻烦您了。”
王老头乐呵呵去打酒，林墨站在旁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正想开口说先走了，楚瑶把那个布包递过来。
“早上做的梅子糕，刚蒸好，你尝尝？”
布包打开，热气冒出来，梅子的酸甜香气飘出来，还带着点淡淡的梅花香。林墨愣了愣，接过来，拿了一块，糕软软的，甜而不腻，酸溜溜的，入口即化。
他咬了一口，突然就顿住了。
这个味道...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吃过。
也是这样的酸甜，也是这样软乎乎的，有个小丫头举着糕，递到他嘴边，说“墨哥哥，我娘做的，你吃”，阳光落在她发梢上，暖烘烘的。
头突然有点疼，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可是仔细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一片模糊的白墙黑瓦，还有巷子口的槐树。
“怎么了？”楚瑶看他皱着眉，轻声问，“不好吃吗？”
“没有。”林墨摇了摇头，把那点异样压下去，又咬了一口，“挺好吃的，就是...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吃过。”
楚瑶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笑着说：“可能是江南的点心，你以前去过江南？”
“可能吧。”林墨挠了挠头，“我也记不清了，这么多年，早忘了以前的事了。”
他是真的记不清了，关于穿越前的事，除了996加班，剩下的都模模糊糊的，更别说什么江南的点心了。可是这个味道，就是莫名的熟悉，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王老头把楚瑶的酒打过来，笑着说：“姑娘这手艺可真好，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吃过这么香的梅子糕。”
“您要是喜欢，下次我多做些给您带来。”楚瑶接过酒，付了钱，和林墨一起走出酒铺。
早上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路上，暖烘烘的。两个人并肩走，也没说话，就慢慢晃，三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蹭了蹭楚瑶的裙角，喵呜叫了一声。
“你这猫，倒是跟我亲。”楚瑶笑了，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块小鱼干，递给三花。三花叼着鱼干，蹭了蹭她的手，得意地看了林墨一眼。
“这白眼猫。”林墨翻了个白眼，“我养它这么久，给它吃给它喝，一块小鱼干就把它收买了。”
楚瑶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刚走到河湾路口，就听见钱胖子的大嗓门：“林兄弟！可算找着你了！”
抬头一看，钱胖子、周老，还有陈风陈雨兄弟俩，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面前摆了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看见林墨，钱胖子使劲招手。
“快来快来，正找你呢！”
林墨走过去，看了看那张纸：“干嘛呢？”
“赌秘境排名啊！”钱胖子拍了拍纸，“我们正开盘呢，你也来凑个热闹？我跟你说，我压了那个青冥域的江迟第一，那小子剑快的，我看肯定第一。”
“他不行。”林墨喝了口酒，慢悠悠道，“第一肯定是楚姑娘。”
楚瑶站在他旁边，愣了愣，看了他一眼。
“楚姑娘？”钱胖子挠了挠头，“那姑娘是厉害，但是江迟那剑...行，那我也买点楚姑娘！哎楚姑娘你也来啊？你压谁？”
楚瑶想了想，轻声说：“我压苏清鸢前三。”
“巧了，我也压她前三。”林墨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啪的拍在纸上，“就压苏清鸢前三，输了算我的，赢了算大家的。”
“够意思！”钱胖子乐了，把银子收了，“我就说林兄弟爽快！对了，昨儿那魔修的事你听说没？执法堂在竹林捡着个魔修，修为全废了，说是哪位高人干的，现在全城都找呢。”
林墨面不改色：“哦？有这事？我昨儿在这钓了一天鱼，没听说啊。”
“你看你，天天钓鱼，消息都不灵通。”钱胖子压低声音，“我听执法堂的兄弟说，那魔修是渡劫期的！你说吓人不？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佬出的手，连个面都没露。”
“可能是路过的高人吧。”林墨打了个哈欠，“管他呢，高人的事，咱们这些小散修操什么心。”
周老也点头：“说的是，咱们啊，就等着看秘境热闹就行。哎对了，三日后就进秘境了，到时候咱们还在这等着，看谁第一个出来。”
几个人又闹了半天，才各自散了。
河湾又安静下来。
林墨坐在石头上，把剩下的梅子糕都吃了，三花蹲在他旁边，舔着嘴。楚瑶坐在他对面，帮他理了理鱼线，阳光落在她发顶，有细细的绒毛在光里飘。
“叮！”
系统甜妹音突然冒出来，吓了林墨一跳。
“检测到宿主和单身女子友好相处，奖励自动新温酒壶一个！以后冬天喝酒不用反复热啦~”
林墨脑子里叮的一声，手里多了个小小的白瓷酒壶，温温的，装进去的酒永远是刚好入口的温度。他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没出息，却还是把酒葫芦里的酒倒进了温酒壶里。
倒完了，递了一杯给楚瑶。
“尝尝，王老头的杏花酿，温过的。”
楚瑶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个人都顿了顿，又很快收回手。
酒是温的，入口绵甜，带着点杏花的香。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汽，三花卧在石头上晒太阳，打了个哈欠。远处灵城的方向，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音，远远的，听不真切。
楚瑶喝了口酒，看着河面，轻声说：“三日后进秘境，你真一直在这等着？”
“不然呢。”林墨靠在树上，“我又进不去，不在这等着去哪。放心吧，真有什么事，我能感觉到。”
他说的随意，楚瑶却听懂了。
她知道他的意思，只要有他在，不管秘境里出什么事，都没事。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也没说谢谢。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杯接一杯喝酒，也不用找话说，就很舒服。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楚瑶才起身，说要回去准备进秘境的东西。
“晚上我做了鱼，给你送过来？”楚瑶问。
“行啊。”林墨没客气，“记得多放辣。”
楚瑶笑了笑，点点头，转身走了，白衣在阳光下，像朵开在风里的梅。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喝了口温酒，又拿起块梅子糕。
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压下去，拿起鱼竿，甩进河里。
管他呢。
反正有酒有鱼，有糕吃，比什么都强。
三花蹲在旁边，盯着鱼漂，尾巴一甩一甩的。
风很软，酒很温，日子慢悠悠的。
三日后的事，三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