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意识到自己搂紧了他的脖子,就想松开,可一松开,整个人就好像没了依靠,在这人群里不太自在。
她垂着眼,只敢偷偷去瞧着过路人的神情,若是与人对视,便会立刻警觉地将脑袋垂得更低,埋进谢从序的肩头。
“小公子,这糖葫芦刚刚做好的,今日的果子啊,又大又甜,要不要给你和妹妹来一串?”
谢从序原本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并未理睬,可走过了两步,不禁想到身上挂着的这小家伙,于是顿住了脚步,询问道:“你想尝尝吗?”
她没回答。
他抱着人退了两步回去。
“来一串。”他一边拿钱,一边接过了老板递来的糖葫芦。
姜无恙这才从他肩头偷偷抬起一只眼睛,看了过来。
“想不想吃?”谢从序轻轻挑了眉,将糖葫芦递到了她的嘴边。
姜无恙眼里瞬间有着细微的光,张了嘴想去咬,他却拿着糖葫芦轻轻避了开,不让她咬到。
谢从序心里有个细微的念头升起,于是借由打趣道:“这是给妹妹买的,你是妹妹吗?”
姜无恙懵懵懂懂,不知他口中的妹妹是什么,但只知是个该点头和摇头的问题,于是点点头。
谢从序知晓她一知半解,笑意不禁深了几分:“是的话,你叫一声哥哥,我就给你。”
哥哥?
姜无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串糖葫芦,她张了张嘴,想模仿,却发不出声音来。
“哥——哥。”他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慢慢地教着。
姜无恙又张了张嘴,学着他的口型,可嗓子里就是没声音。
谢从序发现了,她哭的时候也没声音,哪怕想表达生气,也只会轻轻地发出一点哼哼唧唧的鼻音。
莫不是……是听的话太少了?
他见她对着糖葫芦望眼欲穿,也不打算为难,将糖葫芦递到了她的嘴边示意她张口,难得耐心:“慢慢来,不急。”
姜无恙咬下一口,眸子倏然间亮了亮,是不同于蜜饯的口感,裹着一层脆脆的糖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因着谢从序带她吃了好吃的,她对他的戒备心也不由得放下了几分,在他臂弯里老老实实地坐着,他喂给她,她就观察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说她好哄吧,怕生又胆小,这些时日下来,还未彻底对他放下心防。
说她谨慎吧,偏偏一点甜头就能轻易将她收买。
谢从序见她终于肯抬起头来,看着四周了,于是只要她目光有多停留的,他就当她是感兴趣,每一样都会买下来。
刚把买来的兔子木雕递给她,她接过就要往嘴里放。
“小傻子,这个是木雕,不能吃。”谢从序心底有些无奈,伸手拦着。
她看向他,像是听懂了,有些遗憾地将目光落回手里的兔子木雕上。
谢从序的贴身侍从酩山一直跟在不远处,看着自家主子抱着那小丫头都走了许久了。
太子金尊玉贵的,怎能干这些?
于是走上前来想帮忙:“主子,您这都抱着走了一路了,换属下来吧?”
姜无恙看着眼前突然窜出的陌生少年,又缩回了谢从序的肩头。
谢从序平日里习武,舞刀弄剑的,力量上倒也不在话下。
何况这家伙比同龄的孩子瘦弱太多,抱她跟抱小猫儿似的,没什么重量。
他本欲拒下,可看着揽在他肩头的那双手此刻抱得紧,不禁眼底笑了开,就想逗一逗她,要将她递出去。
姜无恙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几分,闭紧了眼,根本不敢回头看。
她想起来了。
这个人是那天她随漂亮姨母去许家时,在谢从序身边,帮着谢从序打人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他和谢从序谁打人更疼,至少谢从序还会给她好吃的,那个人可不好说。
她在心里做着比较,斟酌着谁对自己更有利。
耳畔那道清清冷冷的少年声带着几分打趣的笑响起:“怎么?不是很怕我?怎么这会儿不松手了?”
姜无恙瘪了瘪嘴,也不抬头,依旧搂得紧紧的,生怕他真把自己交出去。
谢从序朝酩山眼神示意:“无碍,这家伙轻得很。”
酩山收回了手,静静跟在后头。
而那小家伙趴在谢从序肩头,耐不住好奇心,时不时地往他这儿偷偷瞄一眼。
她的目光被酩山逮个正着。
他笑着朝她看过去,还对她做了个鬼脸。
姜无恙当即就将脑袋埋起来。
酩山笑而不语,等着她再次抬头来,他又朝她挑了挑眉,又做了个鬼脸。
姜无恙心里一惊,将脑袋埋了回去。
谢从序察觉了她的动作,一猜就知道定是那闲不住的酩山在逗弄她,于是停了脚步,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消停一些。
回头在这街上将人惹哭了,谁来哄?
谢从序轻轻揉了揉怀里那颗脑袋:“不怕他,回头哥哥教你打他。”
姜无恙抬了头,犹豫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举了拳头给谢从序看,目光像在询问。
谢从序见她难得有回应,眼底失了笑:“嗯,对,就这么揍他。”
姜无恙点了点头,随后意识到什么,又摇了摇头。
谢从序有些不解,挑了挑眉。
她又伸出了拳头,随后张开了手,朝他摆了摆,摇了摇头。
谢从序看懂了,将她在怀里轻轻掂了掂:“行,不打他。”
路过茶楼时,里头说书人拍响醒木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他抱着姜无恙,转身就进了茶楼。
说书的话最多了,多听一听,兴许她也能更快学会如何开口说话?
二楼雅间,窗户是朝里开的,坐在此处窗台下,可以轻易瞧见底下大堂里落座的茶客,还有台上那张旧木案后坐着的白发老者。
姜无恙刚被谢从序放到长椅上,就见酩山也跟着进来了,吓得就往谢从序的衣袖边上缩去。
与此同时,她也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不过在判断谁是老大这件事上,她还是拎得清的,警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换。
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备,楼下的醒木重重一拍,姜无恙被吓得身子一颤,拿着竹蜻蜓的手下意识去捂着脑袋。
她在姜家的五年,根本不知道那马厩外是什么样的,更别提今日见到的诸多新奇。
只是她提心吊胆地过了这么久,很难放得下那一颗随时防备着的心,一点动静便会叫她惊慌。
谢从序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也难免生出担忧来,若是长期都处在担惊受怕里,心力也是会消耗的。
他抬手顺了顺她的脑袋,一边去拉开她的手:“放心。有孤在,不会有危险。”
姜无恙嘴里还含着半块酥糖,懵懵懂懂地望向他。
今日他带她出门,好似没有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