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傻绥绥,他们是孤的人,是来保护绥绥的。”
姜无恙错愕地看着他,可之前她在许府里从来没见过这些人。
每个都看着高大又威武,看着比谢从序还要高,年纪也比谢从序大,还都穿着黑衣裳,打人一定很疼……
他见她神色里的邻紧张并未因此消退,耐心地解释着:“他们永远都不会欺负绥绥,只会保护你,日后莫说是淮阳了,便是在整个大熙,也不会有人伤得了绥绥分毫。”
见她依旧将信将疑,谢从序不着痕迹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略带几分无力道:“孤是太子,还怕区区一个淮阳知府不成?”
姜无恙哪里懂什么是太子……
她只知道在淮阳,人人都得听知府的话,也就是人人都得怕孙家人。
可谢从序——
她想到了她头一回见到谢从序的时候。
他提着一把大刀砍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姜无恙对一个人是不是好欺负,是根据他流露出的秉性,头一回见他,冷着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她便猜想他不好招惹。
可接触的时日一长,发觉他性子柔和,其实一点儿都不凶。
于是断定,谢从序肯定打不过孙荣显,毕竟孙荣显那么坏。
因为越坏的人,打人越疼。
谁会不怕坏人呢。
“你……你……”姜无恙蹙着眉,有些不解,“你不怕吗?”
为什么不怕,他又凶不过别人。
谢从序算是明白了,她把他想象得极其弱小。
会怕他受欺负的,这还是头一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解释,他很能打,寻常人莫说伤他了,想近他身都难如登天。
他很想言之凿凿地同她说,有他在,谁也伤不了她。
但他心中有愧,毕竟书院这一回,她挨打受欺时,他并没有及时出现在她身边,令她好不容易缝合的心又碎得四分五裂。
“因为……孤是太子,太子就是……”他眉眼一弯,想用她能理解的话同她解释,却发觉自己不论怎么说,她好像都不容易明白。
于是他转而问道:“在绥绥看来,淮阳最厉害的,是孙荣显?”
姜无恙沉吟片刻,像是在认真想着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嗯,那太子就是比孙荣显的爹还要厉害。”谢从序揉着她的脑袋,肯定地说着。
“啊?”
姜无恙微微蹙了眉头。
她极其认真地去理解着他的话,可脑袋实在有些晕晕沉沉,连思绪都有些混沌。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时,带着恍然大悟:“那绥绥知道了。”
谢从序松了一口气,总算说清楚了。
他看着她等着她表达出她的理解。
“哥哥不止是绥绥的哥哥。”她说着。
谢从序点头表示认可。
“哥哥也是别人的爹!”
谢从序神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他张了张嘴,本意是要反驳,可话音堵在喉咙里,沉默了须臾。
只能咽下,化为无声的叹气。
“孤不是这个意思。”
“绥绥说的不对吗?”她不解地问。
他有些无奈地扯了唇角,怎么同她解释对或不对?
姜无恙小脑袋瓜本就晕眩,为了想这个问题,更是有些发疼。
她蹙着眉嘀咕了一句:“不然是什么……”
“不明白,那便不想了。”他将她捞入怀里,轻轻用指腹去揉着她的太阳穴,“日子还长,绥绥以后会明白的。”
“你只需要记着,日后一定不许再一声不吭地逃跑了,绥绥不见了,哥哥会很担心。”
“可是……”姜无恙并不明白他的厉害是有多厉害,于是心里还是会惶恐不安。
“没有可是。孙荣显和孙明珠,哥哥帮你教训他们了……姜家的,孙家的,每一个人,哥哥都会帮你教训他们。绥绥以后,只管安心待在哥哥身边,所有想欺负你的,哥哥都不会放过。”
他再一次同她温柔地强调着:“乖乖睡一觉,等醒来,天一亮,这些事便都过去了。”
“绥绥是小福星,每个喜欢绥绥的,身边都只会有好事。”
姜无恙听着他坚定又温柔的话语,心里的不安鬼使神差地就消散了几分。
她还是有些自我怀疑地反问:“真的吗……”
“真的。”谢从序点点头,“哥哥来淮阳,是为了抓坏人的,第一天见到绥绥的时候,哥哥就把坏人抓住了,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因为绥绥,能让祖母开心,祖母也愿意和我们一同回云京。”
“如果绥绥很不好,那朝雨也不会想和绥绥做好朋友,也不会想要保护你,对不对?”
“傻绥绥,不要将他人的错误,归咎到自己的身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那……绥绥和哥哥,也是好朋友吗?”她声音浅浅弱弱的,听着他的声音,有些犯困。
少年的声音藏着几分舒朗的笑意:“自然。”
他望着她,眼底微光涌动。
他轻轻拍着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哄着她睡觉。
她做得已经很好了。
多少人在经历这样的祸事,还能怀着一腔赤忱?
赤忱的人,活在底层里,总是会吃亏的。
把他人的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即便一切从不是因她而起,即便她才是受害者。
只因逆来顺受的太多了,陷于泥泞里太久,无力挣扎,连求生的本事都微乎其微,于是便傻傻地认了命,觉得这世道就是这样的,她生来就是那该被人踩在脚下的蝼蚁。
她不知道她出生时,所有人都在恭贺她的新生,父母亲朋,都因她的到来而欢喜。
能令人欢喜的,那便是祥瑞。
“云京……云京很漂亮吗?”
姜无恙眼皮沉沉,却还是用那带着些许迷蒙的声音轻轻问道。
他有些意外,随后答道:“很漂亮。”
“那大家都去,哥哥也去,祖母也去,朝雨也去,还有酩山,锦嬷嬷,祺嬷嬷……”她将府里的人一个个念着,随后唇边勾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抱着他的脖子,窝在他的颈侧闭了眼睛,像下定决心一样。
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一句:“绥绥也去。”
谢从序笑了开,轻轻点了头:“好。”
她思绪沉沉,已经不太清醒了,于是心里话一股脑地就往外说。
她声音很轻很慢,零零碎碎地往外说着。
“是哥哥说的……会陪着绥绥。那你以后……忙的时候,也要和绥绥说一下的。”
“我那日想着……哥哥来了,就能带绥绥回家,我不想待在书院了。”
“可是天都黑了,你都没有来。”
话音夹杂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就连责怪的意味都不敢带上半点。
谢从序闻言,心里涌进一股酸涩:“是哥哥不好……”
她这么信他,他却没能及时赶回来救她。
“嗯。那你赔我五个……不对……”
她嘀嘀咕咕地睁开眼,这会回了一瞬间的神,“十个,绥绥要十个蜜糖。”
他压抑着眼底的心疼,笑着应承:“好,都听绥绥的。”
“以后说话不算话,你就是——”
她从他肩头抬起了脑袋,故作气鼓鼓,可眼皮还是因困倦有些耷拉着。
他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迁就着,认真问着:“是什么?”
她在脑海里想着许多词汇,觉得小猫小狗小马这些一点都不好。
随后义正言辞地道:“你就是牛乳糕!山楂果!红豆饼!花生糖!炙羊肉!红烧鱼!”
“怎么全是你喜欢吃的?”他失笑。
她哼了一声,脸颊因发热而红红的,想作势凶狠一些地威胁他,却出奇地可爱:“我就把你变成这些,统统吃掉。”
“好。”他一边答应着,一边有些担忧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在这之前,绥绥要听话,先乖乖睡一觉,病好了,就什么都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