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官学。
姜无恙有些心不在焉。
前朝的事,好似闹得满城皆知一般,姜无恙刚到官学,便听见众人细细碎碎地讨论着。
姜无恙平日里也是好说话的,没什么公主的架子,加上许多事懂的也少,于是也爱向旁人请教。
故而众人虽一开始畏于她的身份,后来相熟了,也总是有话直说,不会太藏着掖着。
见她来了,便有几人凑到她身边来。
其中一人拉着她的手臂,面带羞怯的,酝酿着小声开口问:
“话说……殿下,你知道,太子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
姜无恙仔细地想了想,她此前问过,但他的回答——
“好像……不喜欢过于温柔大方的。”
那人神色微微一僵,秀眉轻轻挑了挑:“啊?”
姜无恙一手撑着脸,又认真想了一遍,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
她也不曾见过皇兄喜欢过谁。
于是她认真地看向身边的人,带着几分歉意:“我也不太清楚呢……你很想知道吗?我明日给他写信的时候,我问问他。”
她能理解的,毕竟谢从序平日在外头总是不苟言笑的,又是太子,大家会敬畏他,不敢同他说话。
其实他真的很好说话的,只是大家没和他接触,不知道而已。
那人连忙瞪大了眼连连摆手:“不……不必了,我就是闲来无事,问一问罢了……”
一旁的少女立刻出声解围:“我听父亲说,陛下就要给殿下立公主府了。是真的吗?”
“但公主府,不是要成婚才能立的吗?”另一人问道。
此事姜无恙倒是不曾听说。
刚要开口,便被一个男声打断。
“咳咳……那就找人成婚呀!这满云京的男子,自然是任公主殿下挑选的。”那人穿着一身墨绿的圆领袍,熏了十尺开外都能令人闻见的香,墨发梳得齐整,还在发冠上簪了一根泛着流光的孔雀翎。
他扬着头,伸手理了理衣领,将两侧的人拨了开,往前走了两步自信的步伐,从手里凭空变出一朵花来,递到了姜无恙的面前,“你姓姜,我姓江,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看来我与公主才——”
姜无恙眼里一惊,丝毫没在意他的精心打扮,只顾看着他凭空变出的那朵花:“哇怎么做到的?好厉害,教教我?”
江溯准备了半天的话卡在嗓子眼,嘴角微微一抽,想想罢了,先接触,自然多的是机会。
这种戏法要学会还得好一会儿呢,他可都学了三日才学会。
于是姜无恙只用了三刻钟。
他看着她,用着他教的戏法。去找着不同的世家小姐,变着花哄她们笑,神色更僵了。
一连几日,都有不少世家子弟开始换着花样来主动向姜无恙献着殷勤。
所有的花样,都被姜无恙学走了,一个个扫兴而归。
直到第十日的早课,三位皇子冷着脸跟三尊佛一样站在姜无恙的课室里,盯着前来献殷勤的几人。
“把你们几个那些小心思给本皇子收好了!别一天到晚的正事不干只顾盯着别人家的妹妹,你当我们几个死了不成?”谢从庭当即就出声教训。
那几个世家子弟无奈地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有个胆子大的开了口:“三皇子,您自己整日不也……没做什么正经事吗?也不勤奋好学啊,还是您教我的打陀螺呢……”
“您上回追着苏家千金献殷勤的时候,一天能跑八百回——”
“你……你——”谢从庭哑言,最后酝酿了半天,胜在理不直气也壮,“那能一样吗!”
祝玉卿见姜无恙好像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多人表露心意,她是一个也看不着啊。
一定是对这情爱之事一窍不通才会如此。
于是,祝玉卿咬咬牙,连夜收拾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话本子,准备统统转赠给姜无恙。
姜无恙并非真的不知这些人想做什么,只是她觉得大家喜欢她,都是好意,他们既没明着说,她又何必说着难听话回绝,故意给人难堪。
御花园的花榭里。
姜无恙到时,各宫娘娘已经坐在这等着她来了。
这一连上了数日学,她也难得休沐,终于能来陪她们说话吃点心。
淑妃一边将自己做的桂花羹端到她面前,一边柔声问着:“绥绥近日在官学,可有什么趣事?”
姜无恙一边慢悠悠地品尝着桂花羹,一边答着:“学会背了不少诗,还有很多别的小花样,等会儿绥绥变给母后和娘娘们看。”
姜无恙早有准备,她在东宫的花园里养了不少花,今日特意剪了最漂亮的五朵。
在娘娘们品茶赏花的间隙,表演着那跟江溯学来的戏法,哄着娘娘们开心。
待日头西沉,一个接一个地散去,姜无恙挽着许知筠的手,陪着她回坤仪宫。
一路上,许知筠瞧出了她脸上有些许心事的模样,便笑着开口:“方才娘娘们都在,你可是不好意思说?”
姜无恙眼神闪躲着:“没有……儿臣没有别的事。”
许知筠笑着,委婉地戳破:“这官学的事,本宫略有耳闻。京中青年才俊众多,挨个地在你面前变着花地献殷勤。绥绥……可有中意的?”
“没有!”她果断地答着。
随后又沉吟了片刻,带着些许不确定地问道:“母后……您和父皇,也觉得绥绥该找驸马了吗?”
许知筠闻言,眉眼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之色:
“母后不觉得绥绥找驸马是什么顶顶重要的事,便是没有喜欢的,母后也不会强迫绥绥,去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不过要母后说啊,女子,该以自己为先。情爱之事,不必看得太重。一颗心更不该拴在一个人的身上,此生非他不可了,没有这种道理。”
她话里有话,姜无恙听得一知半解。
“那母后呢,母后和父皇成婚,是因为喜欢父皇吗?”姜无恙下意识地问着。
周围跟着的嬷嬷和宫女闻言,瞳中一惊,在许知筠片刻的沉默里,她们后背隐隐生出薄汗。
姜无恙不知道成婚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自幼在他们身边,只知道母后和其他四位娘娘,她们有着同一位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