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也不曾同谢从序以外的男子逛过街,而眼前的人又是赵岑风,也令她不禁有几分局促。
“殿下都有什么想买的?”赵岑风问道。
这么一说,姜无恙想起来了,她要给祖母和朝雨买一些年货,还要给父皇母后他们,带上回说的桂花巷里的栗子饼。
赵岑风一一陪姜无恙逛了。
他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她在人潮中被人挤到,也不会让她觉得冒犯。
姜无恙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逛得兴起,便也渐渐放松了。
“赵九哥哥,你尝尝这个。”她买了两串糖葫芦,递了一串给他。
赵岑风笑着接过,拿在了手里,并没有立刻吃,目光落在她脸上:“殿下今日玩得可尽兴?”
姜无恙咬着糖葫芦,含糊地点点头:“很久没出宫逛了,上一次还是皇兄带我出来的。”
提到谢从序,她的声音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赵岑风眸光微动,笑意依旧温和:“太子殿下待殿下极好。”
“嗯!”姜无恙毫不客气地点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骄傲,“我皇兄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赵岑风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
二人逛到了黄昏,赵岑风送她上了马车。
姜无恙想着她本也要先去许府,与长公主府也是顺路,便让赵岑风一同上车来。
他却推辞道:“不打紧,赵某还有件事要去办,就不与殿下同路了。”
姜无恙这才想起来,他这一下午都顾着陪她逛了,想来他也是有要事才出门的,也不知会不会耽误。
她也不好强邀,轻轻颔首示意:“今日,多谢赵九哥哥了。”
马车里,姜无恙靠着车壁,手里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一路先去了许府,同祖母说了会儿话,来不及留下用饭,就紧赶着去了单宅。
朝雨在来京后的第三年偶然结识了她如今的夫君,虽非那达官显贵、世家子弟,但却是同她一样的良善之人,凭着真才实学,在刑部当了从五品的员外郎。
单家郎君待朝雨极好,姜无恙每回见朝雨,她脸上都洋溢着欢喜,自己也会由衷地为她高兴。
姜无恙提着东西到单宅时,日头已经落了山。
比朝雨更先迎出来的,是她那七岁的女儿。
姜无恙人刚到院里,就笑着朝她伸出手。
“公主姐姐!”小蝶朝她扑过来,高兴地抱住她,“我好久没见你了。”
“我也好久没见小蝶妹妹了,让我看看,比上回见你时更漂亮了呢!”姜无恙拉着她的双手,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一遍。
听着她俩这称呼,辈分也是乱了套了。
朝雨在后头忍不住笑道:“好了小蝶,快让殿下进来喝口茶。”
“朝雨姐姐!”姜无恙看到她,眼睛也是一亮,一手牵着小蝶,一手朝身后的人招手,“快,把我要给朝雨姐姐的东西搬进来。”
“殿下今日难得来一趟,怎还带了这许多?这小蝶顽皮,家里的东西有什么拆什么,她爹给她做的那些小玩意,可都拆个干净了。您今日给她的小船,明日可就只剩木架子了。”
朝雨看着自家那不省心的小丫头,就有些头疼,正是顽皮的年纪,一天到晚上房揭瓦没个消停。
“无事,喜欢拆便让她拆,喜欢动手做这些,说明小蝶脑子转得快,聪明。”姜无恙揉了揉身侧小蝶的脸。
小蝶手里拿着那艘崭新的木船,笑得眉眼弯弯:“对啊。不过这是公主姐姐给的,小蝶会好好保管的!”
朝雨无奈笑着,过来牵过姜无恙的手往里走:“郎君今日还有公务,回来得晚。家中就我和小蝶,我让人备了炮豚,殿下来得正好,可得同我们一起尝尝。”
姜无恙刚想推辞,小蝶就扯住了她的衣角:
“小蝶最喜欢炮豚了,香香嫩嫩的,可好吃了!公主姐姐一定要留下来和小蝶一起吃!”
姜无恙看向她,眸光微亮:“香香嫩嫩的?”
姜无恙还不曾吃过炮豚。
这一尝,确实人间美味。
炭火明灭,泥壳龟裂开来,下人用锤子轻轻一敲,泥壳应声剥落。
小乳猪的皮肉烤成了琥珀般的透亮色,带着微焦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朝雨拿出了一坛自己酿的梅子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了姜无恙。
姜无恙是喝过酒的,但也只喝过一次。
在去岁除夕的宫宴上,她出于好奇,偷偷尝了谢从序杯子里的酒,浓浓烈烈的辣嗓子,没忍住咳了起来,呛得小脸都红了。
谢从序笑着给她递水,一边顺着她的脊背,语气却是一点没打算饶过她:“好喝吗?还敢喝吗?”
不敢了。
姜无恙看着朝雨递来的酒,不太好意思地轻轻摆了摆手:“我……我不会喝。”
朝雨笑道:“甜的。我自己酿的梅子酒,殿下尝尝?”
一听是甜的,姜无恙眼里一亮,将信将疑地接过,带着好奇,小小地抿了一口。
她有些惊喜地看向朝雨:“这个好喝!”
她仰头,一口将杯子里的酒饮到见了底。
朝雨又为她续上:“但殿下若是不常饮酒,还是少饮一些为好。”
毕竟这酒是烈的,到底是会醉人。
姜无恙听话地点点头。
她也并未多饮,酒杯小,她也只浅尝了几口。
朝雨见她喜欢,便将余下的几坛梅子酒都给她一并带回。
马车里。
姜无恙掀开车帘往外瞧。
沿街的家家户户都悬挂着大红灯笼,映得石道如红玉铺就。
雪落得悄无声息,她将手伸出车窗外去接着。
喝过了酒,身子也暖暖的,手掌一摊开,雪花落在掌心,一下便化了。
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谢从序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还是头一回,没能和他一起过年,也不知道潇州会不会下雪。
她想到他,心里不禁有些怅然。便收回了手,窝回车厢里,老老实实地抱着汤婆子,垂下眼来,盯着自己的手指头。
今日小玉儿都收到祝侯寄的家书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谢从序竟连一封信都没给她写。
好在她向小玉儿打听了,祝侯信里说了,他们一切安好,边关战事已平,不日便能启程回京。
她这一颗心才放下了不少。不然她日日担心着谢从序,是不是在边关过得不好不想让她知道,才会不给她写信。
腊月二十九,宫中处处张灯结彩。
姜无恙一早便被祺嬷嬷按在了镜前梳妆打扮。
姜无恙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摸了摸发髻上的金步摇,朝嬷嬷委屈道:“有些重呢……”
祺嬷嬷轻轻握着她的手拿了下来:“小殿下忍一忍,今日宫宴,命妇、诰命都会来宫里。您可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公主,自然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