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和三位皇子烟火也只放了一两个时辰,便觉无趣。
许知筠教他们玩大富商,他们四个人也正好可以凑一桌。
姜无恙今日不想早早地回东宫,就在大殿里陪着众人守岁到了天光微明。
回到东宫,姜无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正要倒在床榻上,可她刚一坐下,手边就被一个东西硌着。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望过去。
是一只精致的木质锦盒。
她看着熟悉的盒子,有一瞬间的失神,愣愣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将锦盒抱到腿上,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由羊脂白玉雕成的玉兔抱月簪,压着一封红封。
她眼眶忍不住发酸,却强忍着泪意眨了眨眼,抿着唇去将那支白玉兔簪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着。
玉质温润,簪身细长,雕工极好,指尖摩挲着,才发现簪身刻了个小小的“绥”字。
而上头雕着的兔子抱月,和她当初绣的那个纹样如出一辙。
她此前同谢从序提过一嘴,这宫里的物什,怎么就没有小兔子的样式呢,明明小兔子也很可爱。
他当时笑着说:“皇室的图样遵循礼制,若是皇上太子身上挂着个小兔子,到底是不合适的。”
姜无恙偏不听,回寝宫里连夜绣了个兔子抱月纹样的佩囊,要求谢从序要时时刻刻戴在身上。
谢从序拗不过,只能顺着她。
姜无恙拿着那支白玉兔簪,心中五味杂陈。
红封底下,还压着一封纸笺。
熟悉的字迹,笔力刚健,端正又不失清逸,有风骨行于其间:
“新年顺遂,愿绥绥无忧,岁岁无恙。”
姜无恙克制了几月的思念,到底是有些忍不住了。
眼眶的酸涩化成模糊的泪意涌来,她咬着唇,在它们溢出前就伸手去擦着。
这东西,总不能是他离京前就备好的吧?
难不成偷偷回来了?
她顿然想到此处,连忙将锦盒放下,急急忙忙出了寝殿。
“殿下?外头下雪了,您这是——”辞微刚端着水来,就瞧见自家殿下沿着回廊往承明殿跑去。
天光大亮,承明殿的院中只有几个巡逻的侍卫,见她来了纷纷行礼。
她去推开他寝殿的门,不死心地将各个屋子都找了一圈。
“小主子?”于总管方才见她急忙往这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跟来。
姜无恙站在那儿,有些恍惚地看向他:“我……我皇兄没有回来吗?”
“没呢小主子。不过也快了,等这过完年啊,大军就要启程了,不日就可回京。”于总管说着,连忙拿着帕子去轻轻帮她扫去肩头和发上的细雪,“哎哟这辞微怎么没跟着,外头还下着雪呢。要是着了凉,等太子殿下回来可该心疼了。”
姜无恙并未仔细听,只想着那只锦盒:“那我房里的东西——”
“是殿下临行前吩咐老奴的,让老奴务必在除夕给您送来,是他给您备的新岁礼。”
“我知道了,谢谢于总管。”姜无恙了然了,她朝他轻声道了谢,可没见着人的失落也随之涌上心头。
她回了她的长宁殿。
沐浴更衣完,躺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支白玉兔簪,有些爱不释手地对着帐顶转啊转。
真好看。
她心里是欢喜的,打心眼里喜欢这支簪子。
可转念一想,谢从序怎么总是这么周到?都将她养得刁了。
那她日后成婚,未来的驸马做得没他一半好可怎么办?
自打那日宫宴里,赵岑风将那层窗户纸捅破开来。
长公主府的东西,便每日都会送来宫里,姜无恙迟迟未给赵岑风一个明确的回应,他也好像不急,只是一直慢慢等着。
时不时的一封短笺,或是一些为她寻来的小玩意、亲手和长公主学做的米花糖,处处都在表明着心意和决心。
上元这一日,赵岑风也邀了姜无恙一同去赏灯,可姜无恙没应,只说此前就与祝玉卿约好了,要同她去茶楼看烟火。
祝玉卿知道了,恨铁不成钢地戳着自己的脑袋:“绥绥!真不是我说你,上元夜,意味着什么!他约你你不去!”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去。”姜无恙自在地捧着茶杯抿着茶。
她这些时日算是看明白了,父皇同她说过,长公主是想让她嫁到长公主府去的。
可长公主府里,光赵岑风的手足就有十几个。
这不就偏离了她最开始的想法吗?
她要的是自自在在地开她的公主府,不是去别人的府邸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何况父皇母后也说了,她得当家做主人,不可以只做旁人的夫人。
去了长公主府,操持内宅就算了,还要去和那样一大家子的人一起过日子。
贤妃娘娘说,长公主同那赵驸马的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夫人都合不来,而姜无恙自幼就被宫里人保护得好好的,不善内宅心计,进去还不得被那宅院给生吞活剥了。
除非赵岑风愿意来做她的驸马,否则,她绝不去做那劳什子郡王妃。
祝玉卿听完,觉得有道理,可随后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你不喜欢他吗?”
话本子里说,心悦一个人,总是冲动的,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
可怎么姜无恙是把利弊衡量好的呢?
不过想来也是,帝后与太子教出来的人,考虑自然会是深远的。
姜无恙抿了一口茶,觉得自己想得很清楚:“那好看的男子嘛……谁不喜欢,你会不喜欢?”
“这会儿不害羞了?”祝玉卿见她这么说,轻轻撞了撞她的肩头,笑着打趣道。
可刚开完玩笑,就见姜无恙耳根子又悄悄红了。
姜无恙清了清嗓子:“那嘴上说说和……和行动是两码事。”
“啧啧。”祝玉卿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拿起杯盏装深沉地抿了一口,仿佛喝的是酒,还蹙了鼻梁,随后才道,“殿下啊……”
“你不觉得,你如今太被动了吗?你若是想要成婚后,做这个家的主人,你得把主动权握在你手里,你看你父皇是怎么做的,你学着点呀。”
姜无恙仔细想了想,父皇好像……挺怕母后的。
“他——”她微微眯了眼,随后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皇帝惧内,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早有准备。”祝玉卿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册子来,“古山先生新作一女多男《弄裙臣》——”
姜无恙一口茶呛在嗓子眼,瞬间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