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沉吟了好一会儿,又将目光落在身侧的谢从序身上。
可若要说好看。
她皇兄才好看呢,也不知道日后京中哪位大小姐的命可以这么好,能嫁给他皇兄当太子妃……
也不对,是一群大小姐。
她是公主,父皇母后都说她能纳一整个后院的男子了,那他身为太子,定可以纳得更多。
她突然有些想知道——
“皇兄,成婚以后需要做什么啊?”
想归想,嘴巴已经茫茫然地问了出来。
谢从序正垂着眼帘仔细给她擦着手,听见这个问题,当即身子一僵。
他舌尖轻轻一转,唇边漫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话里有话:
“许多人成了婚以后,会吃很多苦,不亚于做牛做——”
说到这,他想到什么似的,当即改了口,“总之就是不好,所以绥绥最好不要成婚。”
姜无恙并未在意他打的比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不对,又摇了摇头:“不是,我问的不是成婚过得好不好——是成了婚以后需要做什么?”
也没人同她说成婚以后要做什么,要怎么和别人当夫妻,要怎么纳男人入后院,是只要对方同意就能带回来吗?
姜无恙对这些都是一知半解的。
谢从序像是冷笑了一声,吊着她的胃口:“想知道啊?”
姜无恙认真地点点头。
“那你先告诉孤,你这是想同谁成婚?”谢从序同她开着条件。
却见她小脸带着纠结,用那擦干净的手捧着脸叹了一口气:“没想好呢。”
没想好的意思是——?
谢从序眸光一凝。
“父皇说驸马身份只能给一个人,可前几日母后给我看的那些画像里的人,都挺好的,挺好看的,挺厉害的,我也都不讨厌。”
姜无恙承认自己是有点不太仗义。
明明都和赵岑风说好了,可隔日一去坤仪宫,看了旁人的画像就开始左右为难。
谢从序额角青筋一跳。
敢情不是因为太过喜欢赵岑风……
而是喜欢上了一堆?
一国的帝后到底都趁他不在教了她什么!他才把她交给他们几个月?怎就将人教偏了?
“纪小侯爷见过了,顾太傅见过了,赵九哥哥也见过了——就这裘少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长画里的样子。”她嘀嘀咕咕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点着,随后还抬头来,满脸好奇地问他,“皇兄,你应当见过这个裘连愈吧?”
他在她的眼神攻势下,只能移开脸,冷声答着:“见过。”
“当真好看吗?”姜无恙放下了手,去抓住了他的手臂,兴致勃勃地问着。
谢从序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她握在他手臂上的手,轻轻抽了开:“不好看,病殃殃的,身子弱。”
“那若是和这样的成婚……我是说若是他身子弱命不久矣,那我日后就是死了夫君,我需要守寡吗?还是说……我也可以像男子一样找续弦呢?那女子再招夫婿的话叫什么?”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
谢从序暗自咬了咬牙。
“不过也是,皇兄你又没娶妻,你不知道也正常。”她自言自语地补充着。
谢从序这下脸色是真的不好看了,冷声念着她的名字:“姜无恙。”
姜无恙瞧见他眼底冷下来了,有些不明所以,轻轻去扯着他的袖子,小声问着:“怎么了嘛?”
他有很多说教她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却一时不知从哪句开始好,便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心底里那股没来由的烦闷。
末了才抬眼望向她。
少女眼眸澄澈,并未有半分乱糟糟的杂念,就好似她此刻问的话也只是因为她的年少无知,而非真的有了这些念头。
她既有了这些疑问,他作为长兄,该好好引导就是,何必要真的一件件地去同她较真分说个明白。
她又未必听得懂。
见他不说话,姜无恙心里有些慌了,又扯了扯他的衣袖,以为他是在气她的口不择言。
连忙小声解释:“我不是说我想去嫁个短命的去给人守寡的意思……”
谢从序伸手扶了扶额,将满肚子数落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同这家伙置什么气——
怕他不信,姜无恙连忙道:“我此前已经答应赵九哥哥了……我、我邀他来当我的驸马,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的。”
谢从序这才有了反应。
他只觉得自己耳朵有些嗡鸣,连带着头也开始疼了。
“什么?”
他轻声问着她,轻蹙着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真是要给他气笑了。
要素过多,谢从序一时不知从哪句话开始制止。
“从今日起,不许再喊他哥哥。”
姜无恙觉得有些道理,点了点头:
“也是,若是成婚了,就得唤他夫君,再喊人家哥哥确实不合适。”
?
谢从序诧异地听着她合情合理地将他的话给曲解了。
眼前少女却丝毫未察觉他的冷意,只顾捧着脸畅想着:“还是皇兄考虑周到,我怎么没想到呢?”
谢从序顿时哑言。
真恨不得当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些什么。
谢从序大可以命令他们此后不许见面,可自己养大的人,他心里最是清楚。
平日里乖顺听话,可在这些事情上,若是不叫她明白其中道理,越是强硬地要求她不许做哪些事,反倒适得其反。
她不论出于好奇想要一探究竟也好,或是到了年纪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也好,定会同他反着来。
和过去每一次出宫玩一样,回宫的路上,玩累了的姜无恙都会倒在谢从序身上呼呼大睡。
东华门外,下了马车,谢从序并未换乘步辇,而是背着睡得昏昏沉沉的姜无恙往东宫走。
看着靠在肩头那张平静的睡颜,每回出宫玩都能累到发困,需要他背着回宫。
他不禁想到此前酩山查到的消息,年前她同祝玉卿上街玩,宫人去接他时,陪她逛街的人不知为何,竟变成了赵岑风。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有些说不清的烦闷。
明明还这么赖着他,却还急着开府,急着同旁人成婚,急着离开他的东宫。
将人放到榻上,她才微微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问着:“到家了?”
谢从序眼里是有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幽怨的,憋着一肚子的闷气,却不能冲她使,于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嗯”了一声。
“既醒了,那孤给你擦擦脸,你再睡。”
姜无恙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揉了揉眼睛,看着他熟稔地干着伺候她的活,眼底莫名有些发酸。
她在他过来之前,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里那一抹伤感扫了个干净。
看着他抿着唇,神色并不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兄,你今日是不是不太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