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看到孤,反倒还不高兴了?”
他轻轻一歪头,就能瞧见她脸上带着细微怨怼的神色。
她被他盯着看,便将脑袋一转,整个脑袋都埋在他的小腹上。
谢从序长得高,这凭栏又矮,这姜无恙小小一只这么扑上来,跟个小挂件似的,只能挂在他的腿上。
他被她的动作折腾得身子一僵,喉间轻轻滚了滚,才俯身去将人捞进了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上。
“你为什么才回来!”她带着一点质问的语气,在控诉着她的不满。
谢从序有苦难言,他该说他在她生辰那日就回来了不成?
“同父皇母后议了事,故而迟了些。这不是回来了吗?”他声音温和,大掌轻轻揉了揉那颗窝在他肩头的小脑袋,顺势将她抱了起来。
他坐到了凭栏上,将人抱在怀里,轻轻去擦着她眼角的泪,忍不住打趣:“东宫的小哭包,怎么孤离京时绥绥也是掉眼泪,回来了刚见到你眼睛也红得像小兔子?都快记不清我们绥绥笑起来是什么模样了。”
“那你就忘了好了!”她闷闷地应着,自己抹着那一点没忍住的泪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这么爱哭,她也不想这么爱哭的。
从小到大,不论开心了委屈了不开心了生气了,只要一有大起大落的情绪,这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掉也掉不完。
谢从序连忙哄着:“好好好……孤说笑的,怎么敢呢?不生气了,晚上孤带绥绥出宫玩好不好?”
此招屡试不爽,姜无恙抹着眼泪的动作一顿,偷偷抬起一只眼去看他,静静问着:“真的?”
他点点头。
姜无恙的嘴角这才有了一点上扬。
却当即敛了笑意,故作严肃地去拉住他的手,仔仔细细瞧着。
看到了左手手背上有两道新添的伤痕,便知道他这一战定是受了伤了。
谢从序望着她的脸,心中百感交集,眸底沉沉,任她牵着自己的手左瞧右瞧。
姜无恙微微蹙了眉,低低问着:“身上有没有受伤?”
他虽浸在那一团思绪里,却还是极快地应了她的话:“没有。”
“当真没有?”她像个小霸王,转过头来就严肃着问道。
“当真没有。”他勾了勾唇,为了让她放心,扯开了话题,“好了,去换衣裳。今年还没陪绥绥观灯呢。”
他将她抱起来,一路往内殿走去。
“我们后日再去吧?皇兄一路赶回京定是累坏了。”姜无恙本是想下来自己走,他却没让,她只能搂住他的脖子。
他本想答说“不累”,可一想到前几日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她醉了酒将他认成赵岑风,便有些不乐意。
转而道:“无碍,孤更想陪绥绥观灯。”
“现下城里都没有灯了。”姜无恙认真地回道。
“嗯,那我们就自己放。”
他说到做到。
上元节的灯已收得差不多了,他便带着她去灯笼铺子里买了新的灯。
在给河灯写心愿时,姜无恙心里不免染着几分怅然。
虽然打仗赢了,但也有很多将士,回不到他们的家乡了。
她听到死伤惨重的消息抵京时,整日悬着一颗心,生怕谢从序也有个闪失。
甚至还拉着祝玉卿去了城外的寺庙里为他们求平安。
姜无恙将手中河灯放入水中时,谢从序瞧见了里头纸笺里的那行短字:
魂兮归来,故里花开。
只见她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眼祈愿,口中小声念着:
“愿牺牲的大熙将士,可魂归故里。愿盛世太平,再无战事。”
谢从序眼底悸动,唇边勾了一抹浅浅的笑,将手中的那一盏也放入水中。
他在心里默念着:燃灯引路,千山同归。
少有不失一兵一卒便可全胜的战役,两军交战,必有无辜百姓与将士为此牺牲。
而安定的山河,太平的社稷,也是由这千千万万个义无反顾的英豪血肉铸就的。
姜无恙坐在酒楼的雅间里啃着香香的鸡腿,发现谢从序今日回来,就一直盯着她瞧。
她有些不解,慢悠悠地嚼着口中的鸡腿肉:“皇兄怎么一直盯着我?”
他笑了笑,目光却没有避开:“想看看绥绥和孤离京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姜无恙也好奇,于是亮着一双眼满怀期待地问他:“可有什么不一样?”
“嗯……还以为会想孤想得寝食难安,看来是孤多虑了。”他一手倚着头,一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在桌案上,随后才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听闻,绥绥近日和长公主府的赵岑风走得勤?”
姜无恙听到这个名字,险些一口鸡腿肉呛在嗓子眼。
明明在谢从序回京前,她是想就此事同他好好商量的,可怎么从他皇兄嘴里问出来,她心里有些发毛呢。
谢从序眼底情绪不明,唇边依旧勾着那不以为意的笑:“急什么?慢点吃,吃完再答。”
他贴心地将水递到她的唇边。
姜无恙连忙就着他的手直接喝着水,平复着呛疼的嗓子。
姜无恙被他的目光这么盯着,不知不觉地就有些心虚:“我……我也没有很勤,就是正常往来而已。”
“有多正常?”他紧接着问。
“就是——”姜无恙咬了咬唇,不知怎么作答,便索性轻声撒了个娇,“哎呀,就很正常。”
谢从序见她这副羞怯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
但还是强压着眼底的不悦,将语气吐露得自然:“孤觉着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姜无恙蹙了眉。
“姜无恙。”
一旦谢从序唤她名字的时候,没有带着半点情绪波澜。
姜无恙一颗心就会下意识地悬起。
“你喜欢他?”他神色里的笑意已经不见了,转而微微蹙了眉头,正色问着。
“我——”姜无恙不知怎么答。
她这是喜欢吗?
随后自我怀疑地小声道:“我是有一点喜欢的吧?”
是有一点喜欢的吧?
这回答荒谬得令谢从序有几分想笑了。
不喜欢?能堂而皇之地将人约来他给她建的花园里?
姜无恙在他面前,也无须遮掩太多,索性就将剩下的鸡腿放入碟中,自然地将手举到谢从序面前,等着他擦。
谢从序认命地拿着湿帕子给她擦了两只手,抬眼瞧见她这小脑袋一动不动的,还真叫她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了。
一时如鲠在喉。
说到喜欢——
前两日,母后倒是给她看了不少美男子的画像,其中就有赵岑风提过的那个裘少卿。
那也当真是个绝色。
二十有二,曾是金科状元郎,如今还官拜太常寺少卿,仪表堂堂,温润如玉。
这云京,好看的男子竟有这么多?
纪家小侯爷、顾太傅、赵九哥哥,如今还有个裘少卿。
皆是一表人才,真叫她想想这其中谁更好看一些,她都有些挑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