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刚在官学外站定,谢从序的余光便瞧见了那抹朝姜无恙而来的青白身影。
谢从序对这赵岑风是有些印象,但不多。
可既然自家妹妹“喜欢”,那他就得帮她好好“了解了解”。
自姜无恙生辰那日起,他便派人去将这个赵岑风乃至整个长公主府查了个干净。
好在皇天不负谢从序。
一查出来,赵岑风还真不是他家绥绥的良配。
既然他家绥绥一心挂在这人身上,那便叫她自己亲眼瞧瞧这人有多不好,也好彻彻底底断了同他的念想。
“赵九哥——”姜无恙瞧见他,刚要出声喊他,就被身侧的谢从序拉着手腕回来。
她不解地抬头看他,见他神色似乎有些不悦,想起来他昨日说的,不能喊赵岑风“哥哥”,于是下意识地小声改了口。
试探着问谢从序:“小……小郡王?”
周围学子来来往往,瞧见太子竟亲自送乐安公主来官学,众人悄悄惊了神色。
太子与武平侯凯旋归来,昨日已论功行赏,皇上让他们今日免朝,就连庆功宴都延后了两日,只为让上了战场的众将士好好地休养生息。
未曾想,这太子竟亲自到官学来了?
谁不知当朝太子最是喜怒无常,平日里的笑脸只会给乐安公主看,哪怕是裴相在他面前都讨不着好。
可他今日,怎对乐安公主都没了笑脸?想来今日心情很不佳了。
一行人颤颤巍巍地朝他行礼后,才捏着一把汗进去。
谢从序暗自在心里掂量着自己当下行事该以怎样的轻重,最终还是忍着一口气,松了手。
罢了。
慢慢来,慢慢教。
若是操之过急倒还显得他过于不近人情,反令旁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冷着眼看着姜无恙满眼期许地走向赵岑风,悄悄在心里轻哼了一声。
赵岑风自然感受得到那道目光带着毫不遮掩的敌意。
身为储君,即便未说一句话,可只需一眼,便自带威慑。
赵岑风心里不自觉地生着冷汗,朝他恭敬行了礼:“太子殿下万安。”
刚到官学的几位世家贵女,瞧见太子殿下来了,不禁为此窃喜。
暗暗想着兴许是太子殿下抵不过朝中悠悠众口,看似是送姜无恙来官学,实则是借此机会有意擢选太子妃。
连忙偷偷收拾着仪态,带着最标致的笑容过来朝他行礼。
谢从序目光并未在她们身上有过多停留,只冷冷淡淡地颔了首。
贵女们有些不解地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他竟一直盯着赵岑风看,目光冷然极了。
她们心里有些不解。
坊间也并非没有传闻……
京中那么多出色的儿郎适龄却迟迟不肯婚娶,是因——
因多有断袖之癖。
这太子,该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吧?
不过他与赵岑风,这看着倒是郎才郎貌的,若是真有这什么,好似也合情合理?
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的人连忙把念头打散,不敢再往下细想。
真是疯了不要命了?怎么什么都敢想?
“听闻孤不在京中的这段时日,荣郡王对孤的妹妹照顾有加?有劳了。”
谢从序唇角是轻微勾着的,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波澜,声音从容又冷峻,看似感谢,实则话语里藏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姜无恙听不出来,一旁的大多数人也听不出来。
可说的人与听的人却是心知肚明这番话讲的是什么。
赵岑风在他那带着寒芒的目光压迫下,有几分不自在。
他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这就是大舅哥看妹夫的眼神吗?无论怎么瞧都会不满意?
难不成……太子殿下是在怪他,趁他不在,与他的妹妹私定终身?
都说太子殿下宠着姜无恙,可未曾想竟连婚姻大事他都要亲自把关。
赵岑风垂着首,仔细答着:“臣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好一个分内之事。
谢从序眸底的光隐晦地一沉。
姜无恙未察觉他们之间神色的异样,只当她皇兄在替她把关。
怕他这森冷冷的语气会将赵岑风吓到,连忙攥了攥谢从序的衣袖,小心提醒:“好了皇兄,再不进课室要迟了,快走吧。”
谢从序收回目光落在她那张带着恳求的小脸上,一眼就瞧出她这是在替赵岑风遮掩。
心里更不痛快了。
竟为了一个外人打圆场?
他不动声色地咬着后槽牙,唇线都抿直了。
可在这官学门口,他确实不宜就此事多说,于是轻轻点了头,任她牵着自己的衣袖往里走。
官学里,有时男子与女子所学的课是不一样的,故而会分两间课室。
只有教一样的内容时,才会在一个课室里。
过去姜无恙总和祝玉卿坐在一处的,后来与赵岑风互表了心意,祝玉卿便识趣地给赵岑风让了座。
赵岑风在此后的几日,也总自然而然地坐在姜无恙的身侧。
众人以为谢从序只是将人送来书院就走,未曾想他跟着进了课室,在姜无恙身侧旁若无人地落座了。
太子的老师是前不久因病故去的老太傅,老太傅德高望重,满大熙,唯老太傅才配为太子老师。
如今二十有四的太子进官学,同他们坐在一处,满座未及冠的世家子弟与初及笄的名门贵女们皆是捏了一把冷汗。
何意啊?
平日里一个顾太傅还不够,今日又多了这一尊活佛?本来觉都不能睡了?现下小动作还不能有了?
到底太子为君,赵岑风为臣。太子想坐的位置,赵岑风没理由去让他起身,只能默默到了另一个空位里落座。
顾停疏来时,瞧见第一排的谢从序,眼里也是难得出现了一抹讶异之色。
也没人告知他今日太子要来啊……
他向来严肃的脸上有了一抹疑惑:“太子殿下?今日怎——屈尊来了官学?”
谢从序声音从容有度:“孤今日闲来无事,特来向官学诸位师长取取经,来看看这儿平日里都教些什么。顾太傅无须顾及孤,过去如何,今日便如何。”
众人皆悬着一颗心,唯有坐在姜无恙后头的祝玉卿暗自窃喜,这太子坐前头也并非没好处。
坐得这么板正,身形还高大,足以将后面的她,整个人都挡住,想来顾太傅这堂课不会频频往这边看了,她本来也不爱听课,还能在这悄悄神游天外,玩一玩。
谢从康坐在祝玉卿的身侧,看着她竟还大着胆子偷偷从书箧里掏出一个话本子来,夹在这堂课要学的书册里,并此地无银地将书立起来。
便忍不住瞄了一眼,嘀咕道:“祝小姐胆子这么大?我太子皇兄还坐在你前头呢你都敢偷看话——”
祝玉卿连忙侧过头朝他使着眼色,让他别再说了。
这几个皇子除了谢从序总是一板一眼外,也就谢从康正经一些。
但相处久了,祝玉卿就发现这人其实是假正经。
看似总端着一副皇子架子,实则老会突然干一些让她出糗的事。
好几次被她抓着他那偷笑的表情,比起那将纨绔性子摆在明面上的三皇子谢从庭,祝玉卿觉得这二皇子谢从康才是更没谱的一个。
“话本子。”谢从康并未因她的眼神威胁就停止自己要说的话,悠悠然地小声说完,目光也不移开,就这么继续用余光盯着她没遮掩的话本子瞧着。
内容竟还这么的——
他不禁:“啧——”了一声,还微微蹙了眉,将那带着几分了然深意的目光落在祝玉卿的脸上,一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惊讶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