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卿僵硬地瞄向自己翻开的那一页,脸颊蹭地一下就染了淡淡的粉,瞪大了眼连忙将书合上。
她慌乱合书的动静太大,别说前头的姜无恙和谢从序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就连正在讲课的顾太傅,都被她的动静打断了。
祝玉卿瞧见这满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瞬间就呆住了。
姜无恙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声关怀:“小玉儿?你不舒服吗?你脸有点红……”
而祝玉卿的余光能清楚地瞧见谢从康唇边勾着的那一抹似笑非笑。
她现在只恨不得立刻提刀把身侧的谢从康砍了。
混账东西!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缺心眼!
他是天生的坏东西!
祝玉卿在一众好奇目光的逼迫下,苦兮兮地站了起来,朝顾停疏行了礼:
“方才有……有个虫子爬我手上了,我吓一跳,对不住,顾太傅,学生认罚。”
谢从康垂着头,手握成拳掩在唇边,压抑着笑意,可看到祝玉卿这副滑稽认怂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无声地笑出了两个酒窝。
顾停疏微微蹙了眉,也不欲在这种小事上荒废讲课的进程,便肃声示意她坐下:“免了,坐下吧,好好听课,别再发出动静。”
祝玉卿坐下后,咬牙切齿地在纸上写了一行小字,用指尖挪到了谢从庭的案上:
「给本小姐等着。」
谢从康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神色却认真了几分,提笔在底下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段,嫌不够似的,又自己拿了一张新的纸写着。
祝玉卿原以为他是要道歉,才写了这许多,一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的傲娇姿态。
接过一看,险些没把纸当场揉成一团。
他写的是……是刚才话本子里的内容……
末了还画了个小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表情。
小人脚边放着一本摊开的册子,那发髻和衣裳的样式就同她今日穿的一样。
不是——他有病吧!
祝玉卿要气炸了!牙齿都要咬碎了!她恨不得当场将这两张纸连带着这谢从康一起手撕了,管他是什么皇子不皇子的,她要跟他拼命!
她气得一堂课都鼓着脸,准备等下了课,和姜无恙好好告状,她的好哥哥简直坏透了!太恶劣了!
谢从康却若无其事地顶着身侧那道灼热得想将他贯穿凌迟的目光,泰然地听起了课。
祝玉卿原本也不用跟这谢从康坐到一起去的,这课上的位置是按尊卑排的,原是他身为二皇子该与三皇子坐到第一排去。
可这二人体贴啊,觉着个子高会挡着姜无恙,就让她与姜无恙坐到一排去。
三皇子与四皇子本就喜欢课上做一些小动作,两人以个子高为由,直接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赵岑风便排到了谢从康身边来。
祝玉卿现下就是后悔,很是后悔!早知道就不把位置让给赵岑风了,也不用跟这表里不一的人凑到一块去。
下了课,祝玉卿一肚子的火气。
不顾谢从序探究的目光,瘪着嘴就拉起姜无恙的手往外走,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脸正直的谢从康。
两人躲在无人的长廊角落里说着小话。
姜无恙捂住了嘴,面带惊色:“哈?我二皇兄瞧见你看的东西了?那他……不会发现我也看,回头告诉我太子皇兄吧?”
“谁知道呢,他那么缺心眼。你说德妃娘娘那么好,他怎么这样!”祝玉卿整个人都要烦死了,愤愤地蹲到地上,抱着手臂抱怨,也是无所顾忌地嘀咕着,“你那二皇兄,看着都坏死了!”
姜无恙有些不解,也跟着蹲到她身侧,一边顺着她的脊背安抚着让她消消气,一边费解道:“可是他平日里挺温柔的啊,总是笑着的,对我也很好的,不会这样。”
祝玉卿眼眶都气红了,搂着姜无恙的胳膊说道:“那四个人里就属他最坏!我再也不要和他坐一起,等太子殿下不来官学了,我要和我的绥绥殿下坐一起!我管他皇子还是小郡王,我才不给他们让座了!”
她要是能把谢从康打一顿也好,偏偏他是皇子,她还打不得他。
她一身武力无处施展,只能生着闷气,骂也不行打也不行,耍坏心眼还比不过他,别提多憋屈了。
回了课室,姜无恙轻轻扯着谢从序的衣袖商量着:“皇兄,你能和二皇兄坐一起吗?我想和小玉儿坐。”
谢从序疑惑地压了压眉心:“?”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瞧见站在那一副要把谢从康生吞活剥了的祝玉卿的神色,大概也有了些底。
耐不住姜无恙那一脸可怜见的神情,他认命地让了位。
谢从序落座后,猜想是谢从康干的好事,冷冽的眸子里带着疑惑,扫向他。
他难得开口问着他的这位二弟:“你做什么了?”
谢从康目光还落在那没消气的祝玉卿身上,无辜地朝谢从序摊摊手:“给祝家小姐讲了个故事,兴许是她不爱听。”
许是看到谢从序来了,今日这课,几位先生上得格外有劲。
姜无恙近日学习格外用功,常被先生称赞,今日也不例外。
可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提她此前那首名震朝野的诗。
姜无恙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只想求这先生快把嘴闭上吧。
她堂而皇之地拿了她皇兄的诗稿当课业上交便罢了,还闹得这么大。
现如今原作就在这听着呢,她都不敢想谢从序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更不敢回头看谢从序的脸。
谢从序在听先生念出第一句诗时,便觉耳熟极了,他眉峰微挑,隐隐察觉不妙。
念到第二句时,他虽神色自若,可目光却越发幽深地落在前面那只小鹌鹑的身上。
姜无恙不必回头,都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道几乎要将她看穿的目光。
她拿的时候理直气壮,可让她当着原主的面,听着不属于自己的褒奖她自觉有愧,又羞耻又心虚,恨不得地底下打个洞钻进去。
只能在脑袋里拼了命地想着回宫该怎么同他道歉。
在听到先生念完第四句诗后便停下,对着姜无恙一通夸时,谢从序心里绷住的弦这才松懈了下来。
好在她只拿了前四句。
这一堂课,姜无恙如坐针毡,觉得格外漫长。
官学开在皇城外,坐车回宫时,姜无恙本想偷偷避开谢从序的车,与谢从庭他们同车。
却听见身后一声极轻的笑冷不丁地响起,随后便被谢从序单手拎起,没给她半分商量的余地,走向他的车驾。
姜无恙当即就软了声音,欲哭无泪地求着:“皇兄……你、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