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什么?”谢从序故作不知,抬眼看向她。
将人放到车里,谢从序还不忘贴心地帮她捋平衣裳上的褶痕,将她的衣襟衣袖理得妥帖整齐。
姜无恙见他神色并未有半分不悦,心里更虚了。
“我那日漏了顾太傅布置的课业,怕被他罚,他罚人很凶的……我也是怕给东宫丢脸!课业要以‘花’写诗,我去皇兄的书房,正好看到这首写花的诗,就小小地借用一下……”
姜无恙越扯越心虚,目光明显地躲闪,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皇兄写的诗,到处夸夸夸,都给我夸到朝堂上去了,现在闹得人尽皆知,父皇也知道了。”
他意味悠长地“哦~”了一声,目光依旧紧紧地落在她身上:“是这样啊,可还有其他要解释的?”
姜无恙一脸诚恳,连连摇头:“只有这一件事!我没有再拿皇兄其他东西了!”
谢从序也并非会为了这点小事同她生气,书房是他允许她进出自如的,他的东西也是他允许她随意碰随意拿的。
过去老太傅布置的课业,她完成不了的,他也没少帮她做。
他见她这副心虚又着急解释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眼里笑意晕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孤又没怪你,急什么?”
姜无恙闻言,心慌的神色一僵,眨了眨眼,确认地问道:“真的不生气?”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道:“嗯,不过……若是有些笨笨的写不出诗的小鹌鹑,非要认罚,那也不是不行。”
姜无恙当即瞪大了眼,就要推拒:“我才没想——”
谁会无缘无故想认罚啊!
他手肘搁在身侧的凭几上,轻轻转了转手指上那枚墨玉扳指,将眼底那抹迟疑压下,酝酿着开了口:“将你看到的诗背来听听?”
姜无恙只抄了一遍,原是不会背的,可一人一句,每回夸她都要当着她的面念一遍。
听多了她也就会了。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开口背着:“愿化东风扶春枝,不教花落岁寒时;休道胭脂难经雨,霜劲自成玉树姿。”
谢从序轻轻清了嗓,神色虽依旧镇定,眸底却隐隐有几分闪烁。
“还有呢?”他望向她。
“没有了。”姜无恙老实地摇摇头,她当时看到的只有这个。
谢从序在心底里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在哪里找到的?”谢从序接着问。
“第五座书格里第八行里的木匣子里的第三本书里夹着的那一张纸。”
姜无恙记得清清楚楚。
这都能找到?
谢从序瞳孔微微一震,随后若有所思的,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角。
罢了,得亏只让她瞧见这四句。
若真让她将整整八句都抄到官学里上交,落得满朝皆知,那才真是——
谢从序在心底里暗暗松下一口气,也是怪他没多留个心眼,原以为只要放得够高她也不会去碰,夹在书册里就这么放进去,也不知上个锁。
没想到,这都能让这小家伙翻了去。
夜里。
谢从序在书房里取下了第五座书格里第八行里的木匣子里的第三本书。
翻开书册,拿出那张被对折了的纸笺。
原是那时将纸笺对折了,难怪她没瞧见被折在里处的剩下四句。
他眸间一沉,刚要将它收起来,门就被敲响了。
“皇兄?”姜无恙那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牵着尾音响起。
谢从序行事向来果决又迅速,将那封纸笺收进袖中,将木匣子放回了原位。
“你在吗皇——”姜无恙用一只眼睛悄悄盯着门缝往里瞧,可门关得严实,她什么也瞧不着,“兄?哥哥?谢——”
“从——”
正要偷偷用手推开来,门就从里被打开。
整个人往里一倾,便跌进了谢从序怀里。
她错愕地眨了眨眼睛,声音下意识地变小了:“序?”
少女身上带着刚沐浴完的馨香,径直闯进了他的鼻息。
一身素净的藕粉色衣裙,长发只用一条藕粉的发带半挽半披,整个人干净出尘。
察觉撞见的是他,姜无恙眉眼一弯,伸手就将他抱住。
谢从序喉间一动,瞧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眸底顿时柔和一片,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这么晚了不睡觉,跑到这里来?”
姜无恙在他怀里嘿嘿地笑了两声。
谢从序便知她又有坏主意了。
外头风大,他一手将人搂了进来,一手带上了门,无奈地望向她:“说吧。”
他一边往里走去,姜无恙就迈着那讨好的步子紧跟在他身后,还伸出手牵着他腰间的衣袍。
“皇兄~既然都不介意我拿你的诗当课业交了,那反正你有那么多诗……你再分我一点呗……顾太傅总喜欢让人写诗,今日要写‘花’明日要写‘月’,我又写不好。”
她有些懊恼,用那一双澄澈又无辜的眸子祈求地望着他。
明明是在得寸进尺,却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谢从序自顾走到他处理公务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姜无恙就这么一路跟到他身侧,从牵着他的衣袍到牵着他的袖子。
谢从序一抬眼瞧见她这副讨好的神情,唇角微弯,眼底染上一丝无奈,顺势握着她的手腕,让人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刚要起来,谢从序大掌却扣在她的腰上,没让。
从小到大,她没少赖在他身上,故而她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何况她皇兄的身子,靠起来确实舒服,她索性搂住他的脖颈,将脑袋埋在他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好不好嘛?”
谢从序颈侧酥酥痒痒,喉结微动,连眸底的颜色都不自觉地暗了暗。
“想要诗啊?”他喉间含着一声低低的笑意,抚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修长的指节若有所思地绕起她身后一缕长发。
姜无恙抬起头,一双杏眸带着期待点着头。
却被他曲起指节轻轻敲了额头。
谢从序有几分语重心长:“自己的事得自己做。孤哪能回回都帮你?”
她当即松开搂着他脖颈的手,委屈地捂着自己的额头,闷声道:“你变了!”
他觉得这话有些好笑了,诧异地轻轻挑了眉。
“你过去才不会这样说的!”她瘪了瘪嘴,带着怨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出去几个月回来就变了!就不让着她了!就要对她不好了!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姜无恙都在心里记得可清楚了。
谢从序就知道她今日那一副知道错了的心虚样是假的,这会儿小霸王的劲就上来了。
“是吗?那孤过去都是怎么说的?”他也不急,耐着性子明知故问,拿开她捂着额头的手,帮她轻轻揉了揉自己方才敲过的位置,以示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