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京中早有风声,说此番太子殿下凯旋归来,皇上将为其赐婚,等庆功宴后,就会开始为其擢选太子妃。
东宫地位稳固,太子妃的位子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储君的婚事关乎朝局,关乎江山社稷,想来裴家嫡长女,是最有望当选这太子妃的。
这些风声,在裴蕴竹来了官学后,传得更为轰动了些。
自然也传到了姜无恙的耳朵里。
各家贵女像是想借着她的嘴能在太子面前讨个好一般,待她竟格外殷勤热络。
这日散了学,塞给她的东西数不胜数,托她带回东宫给太子的东西也数不胜数。
她站在门口有些发愣,手里拿着那些漂亮的花笺还有一些佩囊发带诸如此类的信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我不知皇兄收不收,我哪敢替他做决定,你们该亲自给他的……”
她想把手里的东西还回去,那群人笑着推了回来。
都说敬她是公主,可也知晓她性子向来就这么软软的,是个没脾气的。这些世家贵女自幼也是娇纵惯了的,哪里会在意这样的事是否会令她人感到为难。
“好了,公主也知道,我们这些除了赴宴,哪能见得着太子殿下,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其中一位面色纠结,拉着姜无恙的手娇声道。
“可是……”
姜无恙想拒绝的,她不想帮谢从序带这些礼物回去,一是太多了,二是她不知道替谢从序收这样的礼物合不合适,三是她心里莫名的就是抗拒。
那样多的漂亮纸笺里,清秀的字迹落满款款的情话,那些香囊手帕绣的不是红豆、海棠,就是大雁、双鹤。
她再迟钝也知晓是什么意思。
可太子妃一事关乎国本,她父皇与皇兄再宠她,她也知晓此事她不该干涉。
可拗不过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她按住了隐隐生出不悦的祝玉卿,接下了东西。
罢了,传传话跑个腿,大不了谢从序万一不想要,她明日再带来还就是。
她回到自己殿中,对着那一堆漂亮的小玩意思忖良久,直到入了夜,听闻谢从序回来了,才抱着这些东西去叩开承明殿的门。
谢从序傍晚去见了朝臣,回来沐浴更衣完,已近亥时。
他换了一身鸦青色交领寝衣,衣料是上好的素缎,透着一点墨蓝,领口开得不深,却可见一截干净冷白的颈线,喉结微微凸起,轮廓分明却不突兀。
腰间只系了一根同色的绦带,松松地挽了个结。
倚在榻上,长长的墨发柔软地垂到腰际,用一支带着碎金的云纹墨玉簪半束半散,倒令那张在灯火映照下半明半暗的冷峻面容添了几分柔和。
房门被叩响,他从容地合了手里的那本折子,将其堆到了一旁去,放下了支着脑袋的手,懒懒抬眼望去。
“进。”
姜无恙一身桃粉色的寝衣,捧着个木盘,里头堆满了各种女子做的小物什,还有几封纸笺,来到他面前。
脸上带着殷切的笑容。
谢从序一眼瞧出了古怪,将目光从那木盘里的东西,转移到她的脸上:“哪来的?”
只这么扫一眼,他也能看出来这些东西并非是姜无恙做给他的。
自然也能猜出一二。
姜无恙依旧带着那讨好的笑容,往他身边走了一步:
“官学里的同窗,说平日里见不到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仰慕你,想……想托我把这些带给你。”
“江家嫡女做的芙蓉糕,苏家二小姐绣的桃花帕子,哦还有这个,这个是临溪白家的嫡女白洛书送皇兄的——”姜无恙将里头的东西一件件说着,记得无比清楚。
抬头却瞧见谢从序神色恹恹,垂眸去转着自己指上的扳指,并未看着她指着的那些东西,一个字都没在听的样子。
“皇兄……”
姜无恙轻声叫着。
谢从序这才望向她,目光幽深。
他牵住她的手腕,让她将东西放到桌上,将人拉到了身边坐着,还贴心地帮她揉着手腕。
声音轻慢:“这么多东西,让你一个人带回来,可有累着?”
姜无恙不懂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不累啊?”他尾音轻扬,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劳烦绥绥,等去了官学,再将这些带回去还给她们吧?”
“啊?”
姜无恙杏眸一下就睁大了,瞬间泄了气,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娇娇地唤了一声,“皇兄……”
她实在也不爱同那些人打交道。
她仔细想过了,若是她明日带回去,她们不得又软磨硬泡地变出一些新花样来,让她带上新的东西回来?
姜无恙握住了他正揉着她手腕的手指,轻轻捏着晃了晃:“要不你再挑挑呢?这么多,总不能一样喜欢的都没有吧?全拒了我怎么交代得清楚……”
谢从序任她牵着自己的指头晃着,神色微凝。
他曲起手指轻轻刮了她的鼻梁,随后带着几分坏心思,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敛了笑,认真而严肃地盯着她:“孤同你说过几回了?你是公主,得有公主的骨气。”
她哼哼唧唧地嘟囔着,身子往后坐着,放着两条小短腿在外头晃:“不要,我天生就是没骨气。”
她觉着与那些人就着这些事反复交涉是一件很累的事。
虽说她也是希望他皇兄好的,也知道有的人日后或许就会成为她的皇嫂,可她就是不太情愿与她们聊起这些。
谢从序觉得有些好笑:“那怎么对着孤就这么有骨气?”
外头哪些人的身份比他大,对着他就敢耍着无赖对着外头的人反倒脾气那么软。
“教了你多少回?不想做的事,是可以拒绝的。”他有几分语重心长地同他强调。
姜无恙也知道不想做的事得拒绝,可这件事不同于寻常的事。
她有些感到疲惫,索性往后一倒,躺在了他的榻上。
懒懒散散的姿势,目光无神地望向殿顶上那颜色丰富、层层收进的藻井,双手平静地放到身前,沉默着,若有所思。
随后总结了很小声的一句:“哼,都怪你。”
“又怪我?”谢从序面带无辜。
当然,怪他身份尊贵,长得还好看,难怪遭人惦记。
她带着几分惆怅的语气,不作声地叹了口气,随后嘀咕道:“你都不知道,我现在面对的人都是谁,我哪能拒绝。”
男子就是男子,根本就什么都不懂,还缺根筋。
她皇兄也缺根筋。
谢从序也不端着太子的仪态,左右这儿就他们两个人,他往她的身侧倾过身,侧身躺在她身侧,支着手倚着脑袋盯着她那张带着愁绪的小脸瞧着,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都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