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也没好到哪里去。
辞微伺候完姜无恙睡下,便被人召去了崇文殿。
上座的男子神色略带一缕愁色,语气沉沉:“公主与祝侯家的千金交好,平日都在聊些什么?”
谢从序是能猜到些眉目的,姜无恙那些乱七八糟的说辞和想法,受祝玉卿的影响匪浅。
辞微时常跟着姜无恙,对她与祝玉卿之间的事,最是清楚不过。
可她哪敢说。
她维护姜无恙,只能含糊着答话:“也、没什么吧,就聊功课怎么做,谁的诗文写得好,明日吃什么……”
可面对的是谢从序,她便底气不足。
撒谎也不扯点能信的。
这俩人凑一块能聊功课?
“讲实话。”谢从序有些不耐地强调着。
听他语气冷了下来,辞微抿了抿唇,甚至不敢抬头看。
“也就……也就聊聊衣裳好不好看,今日妆面美不美,谁家新上了首饰啊……还有……还有京中哪家郎君最貌美。”她后面一句话的声音极小,可谢从序还是听得清楚。
“就这些?”谢从序不信,“孤不在京中的这段时日里,公主可还有别的事,是孤不知道的?”
辞微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几次瞧见姜无恙挑灯夜读,辞微怕她夜里看书会伤了眼睛。
奈何她实在用功,常常如此。
起初辞微以为她在做功课,后来以为她在看经纶。
直到她有一回收拾殿下的书案,无意间瞧见了那写着《道德经》的书皮里,夹着的竟是话本子内容。
可夜里总这么看着也不是法子,殿下好几回为看这话本子,熬到夜半,隔日没了精神。
辞微不敢实话实说,但想着只有谢从序能劝得动姜无恙。
便道:“祝家小姐给了殿下一些书看,殿下用功,总学到半夜里。”
书?
谢从序微微拧了拧眉:“什么书?”
辞微酝酿良久,本想胡诌。
可骗太子殿下的下场她是知道的,这东宫到底是他说的算,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骗他。
“《小青梅知错了,霸道郡王狠狠宠》。”
?
谢从序听着她这莫名其妙的一段话,竟一下没听明白。
他面色严肃,语气微冷:“何人知错了?”
……
翌日一早。
酩山捧着三册书敲开了承明殿的门。
“殿下,您要的书属下找来了。”
酩山将书放下后,便自觉退了出去。
临窗的矮榻上,谢从序一身月牙白的暗纹绫衬得他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一支白玉鹤簪挽了半髻,大半的墨发垂在身后,几缕垂在胸前。
骨节分明的手端着茶盏,一手去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一本书,淡然的目光扫过上头的两行字,眉心渐渐蹙起。
他有几分印象了。
给话本子以这样的取名方式,想来还是当年南清姨母出的主意。
阮南清当年喜好写话本子,也曾给年幼的他讲过什么……《白雪皇子与七个小侍卫》。
那些故事离奇得不像是这世间该存在的,可他一度没什么兴趣。
后来她的话本子在京中流传甚广,他曾在母后的宫里看到过,宫里的娘娘们围着她就着其中一本谈天说地,津津乐道。
只是没想到,她那样简单直白又长又毫无文采的取名方式竟被广为流传了下来。
不过既然姜无恙爱看——
那他是该好好读一读里头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能将她迷到半夜三更舍不得睡觉。
他看到书名那一刻,蹙着的眉头并未舒展,在翻开第一页,瞧见两行字,蹙得更紧。
故事的开始,怎么上来便是——
女子将男子按在墙上亲。
他愁得闭上了眼。
难怪她那日干得出来这些事,难怪无师自通。
整日里看的这些,学的这些,想的也是这些?
他强迫自己忍着将这一本有辱斯文的东西撕了的冲动,接着往下看。
【我家郡王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你是第一个能让他笑了的女人。】
?
在瞧见那些糟糕的对话出现时,谢从序到底是没能战胜自己。
只能长叹一口气将书合了起来,重重按在了书案上,头隐隐作痛。
他一手按着书册,指尖若有所思地敲着,一手轻轻揉着自己的额头,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书封上。
郡王?
所以她看这些东西的时候,想的都是他?
想到这里,他那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眸光顿时暗到了底。
而官学里。
姜无恙刚进课室,便瞧见各家贵女们围聚在一块。
有人瞧见她来了,朝她率先行了礼:“公主殿下。”
“嗯?一大早怎么这么热闹?”姜无恙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们。
围着的人群散了开,留出一条道来。
姜无恙瞧见了人群里那一道清丽的身影。
女子一身碧色的百迭裙,素净却不失矜贵,裙子用料极好,是上好的绫罗,裙摆处绣着一圈缠枝莲纹,款款迈步时,像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身形高挑,仪态从容,模样并不张扬,却也并不寡淡。一张柔和的鹅蛋脸,干净又清冷,丹凤眼微微上挑,瞳色浅如琥珀。
像那一尘不染的天仙下了凡。
姜无恙还没见过这样美的人儿,在她走向自己时,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臣女裴蕴竹,见过乐安公主殿下。”
她仪态端正,落落大方地朝姜无恙行了礼。
姜无恙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在脑袋里思索着这个名字。
想到了当朝宰相裴弘。
想来她就是裴相的长女了。
姜无恙脸上也挂着一抹浅笑,朝她颔了首,她眼里抑制不住对她的欣赏和喜欢:“久闻裴大小姐芳名,今日一见,人果然比画里的天仙还要好看。”
裴蕴竹眼里轻轻笑了笑:“公主殿下过奖。”
裴蕴竹来了官学,可谓是轰动。
今日的课,男子与女子是分开的,有不少世家子弟假借寻人的由头来了她们的课室,就为偷偷瞧一眼这裴家嫡长女是何等姿色。
清宁裴氏,乃如今大熙三大世家之最,百年望族,书香门第,曾出过两位皇后。
都说裴蕴竹为大熙贵女之典范,才貌双全,自幼便是照着未来太子妃的身份悉心教导长大的。
她本随裴家祖母久居清宁,是直至去岁末才来的云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