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姜无恙不明白,“父皇说了要成婚才能有孩子的,除非他去和旁人成了婚……”
她陷在自己的认知里,觉得谢从序所说的这件事没有存在的可能性。
随后又自己猜测着,疑惑地问道,“不成婚,也可以有吗?”
她想着小玉儿给她的那些话本子,好像也没写说这孩子怎么来的。
故事里的公子和娘子互表了心意,三书六聘娶进门,故事的最后就自然而然地有了孩子。
谢从序神色有了几分无力,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忍不住轻轻笑道:“小傻子。”
他该怎么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未婚生子养外室,再来勾着公主做驸马,如此荒谬之事,自然是不可以的。
但他清楚她问的是什么。
可这样的事,他如何同她说得清楚。
在谢从序眼里,她虽及笄,但还太小,许多事不明白也是正常。
对情爱之事懵懂,更遑论这男女之间的床笫之事。
再加上他们那不靠谱的父皇,怎能胡乱同她说这些,她本就不懂,更令她对这些事的理解出了巨大的偏差。
“以后这些事,绥绥不许再去问父皇了。”谢从序有些头大,但还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劝着她。
“为何呢?”姜无恙问着。
谢从序想着措辞:“父皇是皇帝,日理万机,近日朝中事忙,他无法同绥绥仔细解释。”
他补充道,“绥绥这些问题,日后可以问问母后,或是祺嬷嬷。”
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不过为什么不能问他呢?一般来讲,谢从序会的,都会亲自告诉她的。
除非,他也不知道。
于是姜无恙偷偷抬眼瞄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着问道:“那皇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谢从序一时哑然。
“你肯定也不知道吧?你又没成过婚。”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紧接着有了几分愁容。
谢从序目光复杂,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同她提起这些,刚想把话题转移开。
就听见她长长叹了口气,一脸的语重心长:“小玉儿说了,贞洁是大熙男子最好的嫁妆,不能给女子带来孩子的男人那是没人要的。皇兄你可是太子,你可千万不能变成那种无用的人。”
谢从序疑惑地凝望着她,对她这一番话费解又惊愕。
她见他神色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复杂得有些看不懂。
便当他是身为太子,又是男子,二十四岁了还没成婚,定是不好意思去问的。
于是她冲他露出一个笑容,伸手稳稳当当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打包票:
“你放心,你不好意思问母后,我去问。我很仗义的,你对我这么好,等我学会了,我就来教你!保准不让你被以后的皇嫂嫂嫌弃。”
姜无恙很能理解他,毕竟他好似无所不能,许多事他都会,也不需要去向旁人求解。
让他去主动问她们这些,他肯定拉不下面子,不愿意。
可她不一样啊,她又没有这么多顾忌。
谢从序只觉自己额角青筋跳得厉害,他眸底深邃,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张澄澈的小脸,无力地扯了一抹笑。
真是好极了。
“你信我不?”她还冲他挑挑眉。
他喉间一滚,将眼底那抹无奈掩饰下,轻轻俯身凑近看她。
姜无恙被他这双探究的眼睛盯住,下意识就往一旁偷偷挪了挪。
他却伸手按住了她身后的雕花扶手,将她圈住,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
像是想从她眼睛里找到些什么。
他眸子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晦暗情愫,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凝着细细碎碎的光。
他也不说话,只顾盯着他。
姜无恙被他盯得心都有些发虚,竟不敢同他这样对视,目光飘忽地四处瞧,不禁有些紧张。
她偷偷咽了口口水:“不……不信算了,我……我要回长宁殿了!”
他瞧见她当即没了方才信誓旦旦的气势,甚至耳根子还有点红。
他眉眼轻轻弯了弯,伸手去帮她把落在脸颊侧的头发别回了她的耳后。
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她微红的耳廓,雪色的肌肤像是一点就着般,红得更厉害了些。
他轻轻捏着揉了揉,状似无意地“嗯”了一声,可就连话音都勾着几分笑意,咬字都有意着重落点:“那绥绥可得用心学,孤可就等着绥绥来教了。”
姜无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着这话,心跳会莫名其妙地变快,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故作从容地起身。
随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崇文殿。
出来一感受到风,才发觉自己耳廓有些烫。
她猛地在院中停住了脚步。
意识到自己耳朵又红了,便反应过来谢从序是故意的。
又故意逗她玩!
她有些懊恼地捂着自己那不争气的耳朵,一边幽怨地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雕花窗棂上,灯火倒映出的身影。
他背对着窗,依旧坐在榻上,像是倚着头。
姜无恙神色里的幽怨下意识地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失神。
若是他和未来的皇嫂嫂成婚,他们也会有他们的孩子。
那到时——
她就不是谢从序心里最重要的人了,对吗?
意识到这儿,她下意识地秀眉一紧,她咬了咬唇瓣,就连放在身前的手也攥紧了。
心里再次被那一股若即若离的失落所充斥。
她知道自己早晚都得离开东宫,于是一直尽力地不去想,每当有了一丁点舍不得的念头,她就会强迫自己立刻从那样的思绪里抽离。
可当她真的想到这些。
想到谢从序以后会有别的家人,会对别的人很好,比对她还要好。她心里就像有个口子被硬生生地撕开,疼得让她喘不来气。
她知道自己早晚都要接受没有谢从序的生活,可她不敢想真没了谢从序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念头不知为何,一旦生起,就像一张挥之不去的大网将她笼罩着,姜无恙怎么都抽身不出。
她有些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的殿中,一直思绪沉沉地到了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