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一听,她不仅急着给他找太子妃,还迫切地想给她自己找驸马。
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更是散不开。
暗自咬了咬牙忍着,等明晚宫宴,这样荒唐的事总该结束了。
他那个眼里只有他的绥绥,也该回来了。待她看得清那赵岑风,就会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不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了。
可耳边少女轻快的声音滔滔不绝:
“父皇此前教过我的,说这如果想要一个家里太太平平的,最主要的是会哄人,给他们哄开心了,你也才能更省心。皇兄你虽然朝政处理得很厉害,可是这种驭夫——”
她话音一顿,连忙清了清嗓子改口道,“驭妻之术!你懂的就很少,你得多学着点,以后才不会吃亏。父皇跟绥绥说,他教你你都不爱听,那绥绥学会了,教给皇兄……”
谢从序此刻心中后悔莫及,他哪怕当时将姜无恙一个人关在东宫里,也好过将她交给他那丝毫不靠谱的爹。
他自己也不想想,他的那个后宫开到现如今,最不被在意的就是他。
自己的都乱成一团了,竟还有脸教她的绥绥什么驭夫之术?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今日课业是太少了?可是做完了?”他眉头微蹙,想着找个由头将这件事揭过。
听得他头疼便罢了,心也闷得慌。
日日如此,他早晚要气出病来。
她却举起一根手指,一副他问到点上的模样,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看吧……你看我给赵岑风哄得多好,今日的课业,他要帮我做呢!这就叫驭夫之术。”
“姜无恙!”他语气沉沉,几乎是咬着牙喊着她的名字。
过去她可只会眼巴巴地捧着让他来帮。
何时轮到赵岑风来替她了?
还驭上夫了?他算她哪门子的夫?
姜无恙见他有些不悦,连忙解释:“哎呀我也没有每回都让人家帮我。我大多时候都是自己认真完成的。”
“我最近有好好用功。”姜无恙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可意识到他神色不佳,姜无恙不禁有些犯怵,连忙起身端起桌上那堆满了东西的木托盘:
“这些东西皇兄不喜欢的话,那我拿去还就是了。”
“皇兄早些休息~绥绥告退!”
还不忘装模作样扯个乖巧的笑容行个礼,却不等他点头,当即端着东西快步就逃。
谢从序望向那一抹消失在隔断处的背影,听见了那一阵轻微的关门声,只觉自己命苦极了。
他眉头紧锁,闭上了那一双写满愁色的桃花眼。
怎么教她对这些事开窍,能比教她学说话还难?
他甚至有些怀疑,凡事处处纵着她宠着她,到底是对还是错?他过去觉着她天真明媚,哪怕性子跳脱,那也是好的。
可如今看来,一旦她的这些明媚劲一心向着旁的人,他又有些不甘心。
他以为只要将她好好地养在身边,给足她宠爱,她就不会有半分想离开他的念头,更不会将只会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分给旁的人。
可怎么一切都有些偏离他的预期?
向来算无遗策的他,也就独独在面对这样的姜无恙,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他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是怎么能养出这么个话如此多的家伙来?
话多也便罢了,过去无论多甜的话都只会对他一个人说。
如今倒好,那么多的话,竟挑不出一句他爱听的,还整日里把他一颗心拿在手里摔着玩。
*
为凯旋归来的大军接风洗尘的庆功宴如期而至。
龙颜大悦,皇上命众朝臣带着家眷,一同入宫庆贺。
过去宫宴,姜无恙总是跟着谢从序,幼时没有这些顾忌,谢从序也怕她自己一旦落了单会害怕,就常常将她带在身侧,一带就是十一年。
可如今姜无恙过了及笄,谢从序也依旧如此,他无所顾忌,可皇帝却是清楚朝中这些老家伙是怎么想的。
他身为皇帝,若是再放任不管,言官的折子,又该堆成山了。
犹豫再三,他在宫宴开始前,单独召见了姜无恙。
反复斟酌着措辞,一定不能让绥绥觉得他是在给她施压。
姜无恙来到他跟前,发现她父皇今日笑得格外亲切,亲切得不太自然。
于是她站在他面前,也有些局促不安,也冲他扯着那同样不太自然的笑容:“父皇找我?”
“也没什么事,就是今晚的宫宴呀,是满朝文武携家眷一起的,世家贵女们来了许多,这其中有许多还未出阁的。绥绥过去年纪小,宫宴里总和太子坐一块,如今也过及笄,该按位次来,才不会落得朝臣非议。你看如何?”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他想着,要是她不愿,那他也不会强求,就惯着让她与谢从序同坐也行,朝臣有异议,他再搪塞过去便是。
她连忙点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姜无恙松了一口气,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她一大跳。
“哎呀父皇,您搞得这么紧张,儿臣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她皇兄毕竟是太子,仅次御座之下,小时候她总同他坐一处,无知无畏,便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随着她长大了,也察觉了不自在,总觉得坐在那儿会被所有人盯着,导致宴席吃起来都没那么香了。
按规矩来,本就没有错,过去他们为她破的例本就很多了。
谢慕周也松了一口气,还是女儿好啊,女儿体贴乖巧还善解人意,此事但凡去找谢从序,他都不会点头的。
酉时三刻,暮色自西边缓缓晕开,将整座皇城笼罩入一片昏暝。
宴席从丹阳殿内深处,一路铺陈至殿外的广场上。
内殿里,未出阁的贵女们另开了一席。
珠帘垂落,将她们与外头的喧哗隔开,却隔不尽从殿内传来的丝竹之音。
殿内的席位依品阶排列,姜无恙的席位排在贤妃娘娘身边,与命妇们在一块,倒也乐得自在。
满殿笙歌,鼓声震颤。
谢从序骨节分明的手掂着那只琉璃盏,朝暗处的人暗暗示意了眼神,便继续漫不经心地品着杯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