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岑风今日没在谢从序身边瞧见姜无恙,有一丝不解。
他目光下意识地在殿中找着,最后往里瞧时,才透过那层层珠帘,瞧见那张明艳的小脸。
姜无恙抬起头,正好看到朝她这儿望来的赵岑风。
珠帘摇曳,殿内灯火明灭,她朝他轻轻点了头,便垂眸去,不敢在这样的场合里,同他有过多的交涉。
哪怕只是目光的触碰。
见她收了目光,赵岑风也适度地回过神去,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正在为他斟酒的人。
宫女蒙着面,但她手稳着,酒盏也未洒,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
赵岑风觉得她低垂的眉眼看着有几分眼熟,便下意识地多看了须臾。
他没多想,也没多说什么,接过了她手中递来的酒抿了一口。
可当他低着眼帘将酒杯放下时,才瞧见了跪在他身侧伺候着斟酒的人的手腕。
那里戴着一只精巧的翡翠镯子。
这只镯子,他再熟悉不过。
他眼底隐隐一惊,却又克制得极好,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这人自他今晚入殿时,就一直在了。他不知道她怎么混进来的,也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一颗心当即悬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扣住她的手腕,带着愠怒低声问:“你怎么在这?”
宫女身子有些发颤,她垂着眼不敢看他,轻声道:“小郡王,许久未去落花巷,奴……念您念得紧。”
赵岑风不敢在这里同她多言,假装洒了酒,需要去更衣。
再将人带到丹阳殿后的一处僻静的宫道里。
宫里的人如今都在大殿之内,这儿只是一处花园,平常也不会有人来此。
赵岑风的声音便更重了几分:“你是忘了我怎么同你说的?你怎么敢到这里来?这是皇宫。”
他觉得眼前的人真是荒谬极了,竟能跟他跟到宫里来。
他与她在三年前有过一次露水情缘,让她有了孩子。可与她本就没有感情,若非是不忍将孤女寡母扔在外头自生自灭,他又何必将她们认下。
赵岑风有些头疼,他拧着眉不等她回答,便命令着:“我派人送你出宫,想活命就立刻走。”
“不,婉儿不走。”柳婉儿拉住了他的手,红了眼眶,“婉儿听说过了今夜,你与公主的婚事便要定下了,届时你府中定无我母女二人的容身之地。”
赵岑风自打方才,就一直喝着酒,此时隐隐觉得一股热意自身体内涌进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拽住了她的手腕,一向温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低声吼道:“你在我酒里放了什么?”
“你放心,过了今夜,你便只能是我柳婉儿一个人的,是死是活婉儿都认。但我必须为我们的女儿谋一条生路。”
她红着眼,伸手抚上勾上他的胸膛,冰凉的指尖一点点落在他燥热的脖颈。
“妇人之仁,我此前就承诺过你了,待我娶了她,定会给你一个名分,你就这么等不及吗?今日事情败露,连带着整个长公主府都无法在京中立足!我娶她是为了家族门楣,你当是为了什么!”
赵岑风眼里带着猩红,伸手将她推了开:“你真是疯了!”
他浑身难受得厉害,但理智告诉他今日一旦绷了这根弦,一切便彻底毁了。
他匆匆想离开,可连视野都带着一阵天旋地转。
柳婉儿不依不饶地贴上来,伸手便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小郡王,就让婉儿帮你吧……这个迷药是无解的。”
赵岑风浑身燥热难耐,就连脸颊都染着绯红,她的手不安分地落在他身上。
此时两人在宫道里,四处并没有旁的人。
他浑身被那热意驱使,禁不住她的半点撩拨,几乎是不可控地掐住来人的细腰,低头吻了上去。
柳婉儿将他引到了一处空殿,他思绪早已被酒里的猛药搅得一片混乱,哪里还有理智可言。
柳婉儿是个狠人,生怕那酒的药效不够,还在殿内点了合欢香。
哪怕自己入内也会闻到,但为了母女二人的前程,她顾不得这许多了。
红帐拂落,榻上的两人早已衣裳凌乱,赵岑风红着眼吻她,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动静太大,又点着烛火。
以至于路过的宫人在宫墙的另一侧听见了声响。
眼下宫里的贵人们与文武百官都在丹阳殿,是谁敢这么不要命地在空殿内寻欢?
那名宫女去唤来了一位掌事公公,二人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进去,瞧见了窗纸上交叠的身影。
那抑制不住的声音屡屡传出,不堪入耳。
宫女连忙惊愕地捂住了嘴,掌事公公脸色一黑,带着宫女就往丹阳殿而去。
丹阳殿内。
裴弘身为宰相,果不其然又提起了储君的婚事该趁早定下,才能令朝臣百姓心安。
这些谏言借着恭贺的酒意提起,倒是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针锋相对。
谢从序面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不论裴弘说什么,他都默不作声地听着。
哪里会真的管他。
毕竟还得留着气力,去好好看那一场重头戏。
可让姜无恙没想到的是,长公主竟在今日,向她的父皇提起了她和赵岑风的婚事。
接着裴弘的话匣子,向皇上请旨赐婚。
“风儿与乐安公主两情相悦,还请陛下为其二人赐下婚约。”
谢从序看着他那位好姑母,眼里一片冷然。
谢从序将杯盏放在了案上,碰撞声轻微,带着嗤笑的话音森冷落下:“何来的两情相悦?”
姜无恙离那边有些距离,无法听清他们具体都在聊些什么,便有意往那边伸着耳朵偷听。
贤妃娘娘却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绥绥乖,今日不论他们说什么,都与你无关。咱们尝尝这个松仁百合酥。”
她拿起一块,笑着喂到了姜无恙的嘴边。
这长公主是什么人,她们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最是清楚不过。
自己在府中过得艰难,便想拉着姜无恙一块去。
且不说太子不愿让她出嫁,便是皇上与皇后也不可能真的让她嫁到长公主府里去受那一大家子的罪的。
谢从序望向她,接着道:“若是绥绥喜欢,她自会同父皇提起。若是荣郡王有意,又怎会宴席未过半,他便不见了踪影,让长公主独自一人请旨?”
他目光状似无意的,点了点那处空着的席位。
长公主这才发现,赵岑风不知何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