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跑。”她嘴硬道,目光却不敢与他对视。
谢从序走近一步,微微低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有些躲闪的神色里,也不戳穿,轻轻勾了唇:“那就是走得太急,看看,这头发都乱了。”
他抬起手,自然地要去别过她被风吹在脸颊侧的一小缕碎发。
姜无恙却灵活地避了开。
谢从序不解地抬眼:“怎么了?”
姜无恙连忙自己伸手将发丝别开,声音都有几分无意识的沉闷:“没什么,我来看看糕饼蒸好了没有。”
她连忙往膳房里走。
谢从序就这么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一同进了膳房:“咱们乐安公主这几日为了花宴可是忙得不可开交,都备了些什么好吃的?”
他语气轻快,姜无恙听着却有些别扭。
她抿着唇不回头。
想来是他今日就能抱得美人归,心情自然美极了。
过去也不见他热衷于这些花宴,更别说关心吃什么了。
今日竟还跟到膳房来,亲自来看都备了些什么膳食,对太子妃一事就这么上心?
姜无恙不着痕迹地在心里轻哼,并不太欢迎他亲自来监工。
于是语气里带着几分细微的沉闷:“我备的,皇兄可是不放心?”
膳房里还有宫人在忙碌,姜无恙让他们不用行礼,该忙什么忙什么。
她自顾自地看着那些正装点成一盘盘的精致糕点。
谢从序见她似乎心情不佳的样子,一大早的,见他来了就躲着他,还同他呛声,不禁有些诧异地笑了笑。
“怎会不放心?旁人备的孤还不想来呢,可这毕竟是孤的绥绥头一回亲自备的花宴,孤自然得来瞧瞧。”
姜无恙闻言,拿起蒸笼的动作一顿,微微侧了侧头,却没有转过身去。
心情确实有因为他的话而好转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她偷偷撇了撇嘴,道:“这可是父皇母后专门为了给皇兄纳太子妃才开的花宴,我可不敢马虎。”
“哦是这样啊。”他好整以暇地点点头,拉着那轻飘飘的尾音。
挪着步子凑到她身侧,微微俯身过来,认真看着她:“那就是绥绥是为了皇兄,才特意将这花宴筹备得如此好?孤可以这么理解?”
姜无恙拿起蒸笼的动作一滞,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说是为了他吧,也确实是为了他。
可明明是为了他的婚事,那也不全是为了他吧。
还没等她回话,谢从序眉眼含了笑,顺手接过她拿起的蒸笼:“放哪里?”
姜无恙下意识地指了指。
一旁的宫人看着二人如此,个个大气不敢出。
太子殿下来这厨房便罢了,怎么还……还亲自端着蒸笼啊?
这样违和的场面他们不敢多看,只敢埋头干自己的事,切菜的切菜,做糕饼的做糕饼,都装聋作哑,当着睁眼瞎。
姜无恙这一大早就来确认过了,现下又来一遍,身边还带着个寸步不离的谢从序。
她只能装作是来监工的,又将每道工序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随后拿了一块在边上放凉的牡丹酥,放到嘴边尝着。
牡丹酥色泽温润,花瓣雕刻得栩栩如生,拿在手上余温刚好,不会烫手,也不会过凉。
她打从起床到现在,只用了两块糕饼,就匆匆开始准备了,还来不及好好用早膳。
谢从序跟着她出了门,见她吃了一块,又顺了两块,也不搭理他,跟他不存在一样。
这几日天天往他承明殿跑着要他陪睡觉,这才一夜不见,就装作不熟了?
他心里有些冤,也不知哪儿得罪了这小祖宗。
他见她又咬了一口牡丹酥,忍不住问道:“有这么好吃吗?”
“当然好吃。”姜无恙点着头,语气却有几分傲娇。
“那孤也想吃。”他从她身侧绕到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居高临下看着她。
姜无恙看着他,不解地眨了两下眼。
随后将自己左手里那一块没动过的递到他面前。
“孤要尝你觉得好吃的。”他轻轻抬了下巴,目光落在她右手那块她咬了一口的牡丹酥上。
姜无恙愣愣地看了看自己两只手里的东西,还是坚持把左手的往前递了递:“一样的。”
“颜色不一样,你那块看着更好吃。”谢从序一本正经答着。
怕她不理解似的,他紧接着强调了一遍:“孤就是要吃绥绥的。”
姜无恙有些哑言,她左手里的那块牡丹酥是鹅黄色的,而右手里拿的那块她咬了一口的是淡粉的。
她过去,怎么没见这谢从序对糕点的颜色也有这许多讲究呢。
她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右手那块递到他面前。
谢从序也不接,握着她的手就着她递过来的指尖,去咬了一口。
此时还在去往海棠苑的路上。
在东宫便罢了,这还在行宫呢,他也不怕叫人瞧见他一个太子竟然还要妹妹喂着吃糕点?
他只咬了一口就站直了身子,对上姜无恙怔愣的神色,忍不住唇边失了笑,夸赞道:“绥绥给的就是好吃,走吧。”
还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叫她回了神。
姜无恙觉得他今日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赶忙跟上。
皇后携着各宫娘娘们赶到时,花宴才算正式开始。
除去世家贵女,也来了不少的世家公子。
席间,祝玉卿拉着姜无恙偷偷说着小话:“东南角坐着的那人,你瞧着眼熟不?”
姜无恙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对上了一张俊秀的面庞。
轻纱帷幔随风拂起时,能将他整张面容显现。
男子一身石青色的圆领袍,料子是上好的细葛,抬手饮酒时,衣上隐隐有暗竹纹浮过。
模样清秀,眉眼柔和,肤色净白……
那日在街上,捡到祝玉卿家狸奴的那位公子?
祝玉卿悄声道:“我方才打听了,他就是此前我同你提起过的那位太常寺少卿裘连愈,今岁二十有二。”
姜无恙恍然大悟,神色里的惊讶却藏得极好:“那日在街上的,也是他吧?是他捡到的大才。”
“是吗?”对这事,祝玉卿倒是没太注意,那日她都没细看那人是何模样,只顾着看自家的狸奴了。
经姜无恙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一边偷偷地盯着人家看,一边点点头:“还真是。”
一道慢悠悠的男声自背后响起,特意带着几分大惊小怪:
“不是吧小玉儿,就是赏个花,目光都能盯着别人家的俏郎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