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竹并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沉默着拭去自己眼角的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样,便快步从她旁边离开。
好给她留有更多的遐想。
白洛书被她冷漠忽略,心中不痛快更甚,愤愤地就要上阶去。
殿门却被守在门外的宫人关上了。
“白小姐,请回吧,殿下今日乏了,不见客。”门口的内侍说话毕恭毕敬,却字字不中听。
白洛书也不敢真的在此处大闹一场,只能气得牙痒,转身就走。
偏偏她的侍女还被拦在外头,因着有小月的前车之鉴,入了东宫她的侍女不可跟着她到处走动。
她只能独自生着闷气,硬生生吃下这口哑巴亏回了白府去,委屈地扑进自家娘亲怀里哭。
“裴蕴竹今日蓄意勾引太子殿下,女儿两只眼睛都看着呢,她竟然那般不知羞耻,全然不顾她裴家门楣!那副样子!与风尘女子又有何分别!”
白洛书越想越气,一想到裴蕴竹能用身子勾得太子今日只见她一人,便气的牙根子痒。
若是她日后再使着什么狐媚手段,又能挤进东宫去,那又该如何是好?
“放心,裴家熬不了多久了,这太子毕竟也是男人,日后你是要当太子妃,那就是日后的国母,岂能囿于这些小情小爱?母仪天下,整日拈酸吃醋,反倒会失了帝王宠爱,你越是乖巧听话,顺着他敬着他,他越把你放心尖上宠。”
白家的主母能在这一众莺莺燕燕里稳住脚跟这么多年也并非没有道理。
她知进退,看似不争抢,背地里的手段却是阴狠,杀人不见血。
她懂如何操持家中中馈,即便不得夫君的偏爱,也能得他最多的愧疚与怜悯。
白洛书冷静了下来,知道她母亲说得有道理,可若是日后裴府倒了,太子被那裴蕴竹蛊惑,要力保她入东宫,又该如何是好呢?
“女子最重要的,不就是这脸面与贞洁吗?她既不要,过几日帝后要带着重臣去往避暑山庄,那便是如她意的最好时候。太子殿下年少气盛,喜欢她的美色也是正常,可不干净的女人,他还会喜欢吗?”
白家主母话音平静,面上带着和蔼的笑意,仿佛说的,只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
白洛书趴在母亲的腿上,抬起头来,眼里的悲伤一扫而空,唇边勾起了一抹笑:“陛下如今忌惮裴家,若知此事,定会龙颜大怒。”
“你那不成器的堂兄倾慕裴家小姐已久。丑事一出,还可以清扫门楣为由,将那二房一并逐出我们白家,如何不算一举两得?”
白夫人摸着白洛书的脑袋,轻声提议。
“还是母亲想得周全。”白洛书笑着点了头。
姜无恙在武平侯府待到了天蒙蒙黑,才上了自家马车。
经过这些时日坚持不懈地操练,不说有什么太大的长进,但是这腿酸胳膊酸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烈了。
扛着沙袋也能手不抖了,爬着阶梯的步伐,也更快了一些。
马车行到半路,就被人拦住了。
随行的侍从警惕地亮了剑。
“别激动,是本侯。”一个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
随后纪宵快步跑到舆窗边,敲了两下:“小公主!”
姜无恙本打着盹呢,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开窗往外瞧,眼睛都还半睁着,疲累的声音问着:“怎么又是你啊信安侯?这会想去哪?我要进宫呢。能顺路吗?”
“我给你写了个勾男人的宝典,你回去好好学学。”
他将手里一卷书塞给了姜无恙。
姜无恙呆住了一会儿,猛地瞪大了眼,觉得此物犹如烫手山芋:“不成不成不成,这成何体统啊?”
“拿着!别人都是要害你,只有我是真心为你好!”纪宵可不想她小小年纪给人骗了,直接将书从半开的窗往里扔,就朝她挥手,“走吧走吧。我没别的事了!”
马车走动,姜无恙一头雾水,愣愣地看着掉在自己腿上的那册书,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勾……勾引谢从序吗?
她疯了?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处,用那个刚清醒的脑袋瓜子拼命想着怎么办。
若是一个离京两年的纪宵都能这么想她,那、那、那那些朝臣,会疑心她想留在东宫好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姜无恙一颗心跳得乱得没了方寸,明明就在她的胸腔里,却好像要蹦出嗓子眼了。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若是纪宵将此事闹大了,她该如何收场,又该如何体面地离开?
她得趁早走才行,不能再磨磨蹭蹭了,不能等到一切没了转圜的余地,像个落荒而逃的过街老鼠一样。
她仓促地将书册放进了一旁的书箱里收了起来。
拧着眉心里揪成了一团。
罢了,勾谁不是勾,虽说如今也用不到它来勾裘连愈的,日后她若是在长公主府待着太无聊了,想多找一些又有何不可?
多多益善,多学一点新东西又没什么不好的!
姜无恙因着纪宵的那番话心里有些发慌,于是回了宫远远避着承明殿,逃回了自己殿中,直到把门闩给放了下来,心里才吐出来一口气。
她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打开了那本宝典。
扉页画着两只丑得要命甚至看不清男女的小人,还用不同颜色的墨搞得五彩斑斓的。
姜无恙看得眉头一紧,这信安侯的丹青当真是不敢恭维。
她说早了,其实字也很一般。
应当还是努力写得清晰端正的,否则连写的什么姜无恙想看都看不明白。
他在第一列洋洋洒洒写下一句:第一,一定要坚持做自己,真正心悦你的人在你坚持做自己的时候,他就能自己荡漾得找不着北了。
姜无恙嘴角一抽。
忍着把书扔出去的冲动往下看:
【其次,都是其次。】
这不纯废话吗?
用了这么厚一本书就写了两页?其中一页还画了那两个丑得要命的小人?
这还没她刚学握笔的时候画得好呢?若是说这画的是她和谢从序那也不怕叫人知道了。
全大熙除了纪宵,应当没有人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