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给你换,我让酩山来。”姜无恙说着就要出去喊人。
“酩山今夜有要事,此时应当出城了。”他慢悠悠地打断她的步伐。
姜无恙疑惑地看向他,明明方才还去她殿内回话呢。
“那也还有别的侍从,于总管——”姜无恙想着法子。
这东宫里又不是没有宫人!
谢从序的语气理所应当:“孤不喜旁人碰我,绥绥又不是不知道。”
姜无恙僵持在了原地,听着他这番话,她脑子也能转出个所以然了。
“总、总不能我——”姜无恙舌头都捋不利索了,目光在他身上飘忽不定。
虽说她也不是没看过,但是不知为何,自己心里莫名紧张。
许是因为方才生出的龌龊念头,许是发现自己居然敢对谢从序动了歹念,居然馋他的身子——
她为此感到不齿,故而心虚、无地自容。
谢从序神色柔和,说出的话也是善解人意极了:“哪敢劳烦绥绥?无碍,坐一会儿这寝衣自己就干了,左右孤也睡不着,不用这么早就寝。”
“可你身子不是不舒服吗?”姜无恙有些迟疑了。
她这样真的对吗?从小到大,谢从序对她可谓是无微不至,小的时候她衣裳扣不好、鞋也穿不好,谢从序每回都无怨言地帮着她。
小的时候不懂,长大了知道要一个自小就养尊处优的太子去放下身段对她做这些事有多不容易。
如今只是一件寝衣而已,她居然这么别别扭扭的,也不肯帮他换一下。
“无碍,头疼也非一次两次了,孤早就习惯了。”他说得轻松自然。
姜无恙心中愧疚且极其不是滋味:“并非一次两次?”
她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走回了他身侧,神色严肃着盯着他看:“你此前一次都不同我说?”
“养大的妹妹早晚会离家的,说了又能如何,不说又能如何?总归到最后,孤都得一个人受着。”他语气黯淡极了,目光落在她手中拿着的寝衣上,伸手就要去接下。
姜无恙却不肯放。
她眼里心疼又自责:“我没有要留你一个,再说了,你也不可能一个人。”
她今夜听着他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酸涩涌成一片。
她愧疚却又不知所措,只能一味地同他强调解释:“不是我离宫了,我们就不是最重要的家人了,我们仍是的。”
“但宫墙这么高,日后孤想见绥绥一面,都很难了吧?”
他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平静且认真地发问。握着寝衣的手依旧紧抓不放,却也未使力去将其硬生生地抢到手里来。
姜无恙所有解释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半个声音都落不出来。
高高悬起的心瞬间被这一句发问狠狠打落了回去。
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沉闷得叫她一瞬间喘不来气。
她又何尝不知道出了宫,她和谢从序便不能再像此时这般,想见就能见的了。
等他当上皇帝,更不是想出宫就能出宫的,她也不是想进宫就能进宫的。
这些道理她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细想。
她为了让自己坦然离开,能故作轻快地将谢从序割舍下来,所以一点都不敢想,哪怕只触及了一个念头,都会立刻停止。
谢从序看到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垂了眼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眼眶也越发红。
他心中不忍,握着寝衣的手指也更紧了紧。
姜无恙在心里尽力压制着那要蔓延开来的悲伤情绪,毅然决然将他的寝衣从他手中抽出。
她不回答他的话,只顾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双手去将人强行拉了起来。
谢从序顺从着她的动作,故作无力抵抗任她拽起。
姜无恙在心里自我找着由头。
他伺候她十一年,她帮他换一次寝衣而已,又有什么?
在一起的日子本就所剩无几,她能照顾他、弥补他的机会,也没剩几回了。
谢从序见这家伙沉着脸,也不说话,却又一副很果断的样子,顿时也愣住了。
直到她将那一身新的寝衣放在一旁,随后伸手覆上他的腰封,就要解下。
谢从序喉间一紧,连忙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可一想到人是自己招惹的,就连她此时的举动,也是被他有意激的。
他眸色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还未说话,她就抬眼瞪他,一副不容反抗的强硬语气:“换了!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立刻让邓太医来给你扎针!”
谢从序唇边没忍住失了笑,老老实实松了手。
整个东宫里也就属她最怕扎针,便以为这是太医手中最可怖的东西了,也想以此威胁他。
谢从序方才从池中上来,得亏是有换上新的中裤的,否则这家伙若是要连他中裤一起帮了,他还真不敢明知故犯到这般禽兽境地。
姜无恙没给人解过腰封,一点儿也不顺手,磨叽了好一会儿。
谢从序也不急,任那个小脑袋低垂着在他身前,专注地解着。
姜无恙好不容易将他腰封解下,这才松下了一口气来,去扒他的衣领。
“手抬起来!”娇娇糯糯的语气故作凶狠,却没有半分威慑力。
谢从序眼底笼着宠溺的笑意盯着她看,顺从地抬了手。
姜无恙将他寝衣脱下时,才瞧见他此前左臂上的那道伤,还未愈合得完全。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碰了碰。
指腹带着些许凉意触上那处仍在长着新肉的疤痕上。
谢从序始终盯着她神情里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见她眼里为此担忧,他缓缓开口:“无碍了。”
“无碍?那怎么会这么久都好不了?”姜无恙声音闷了下来,抬眼又委屈又不解,“你此前也说无碍。”
她一想到日后他可能又会跑去做这些危险的事,兴许又要哪里受伤。
届时她在宫外,莫说是否能照顾他了,她连知道消息的权利可能都没有。
她心里就难过极了。
她一边帮他穿上新的寝衣,帮他整理好领口,语气半点不饶人:“皇兄以后都不许受伤,你要是再受一丁点伤,我就是出宫了我也不会原谅你,我这辈子都不和你说话!”
谢从序微微倾身,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看着她发怒但依旧可爱得紧的脸,轻声笑道:“都不在孤身边了,孤做什么,去哪里,是否受伤,你也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