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捧着那盛满了冰凉的春山玉酪的碧落杯,刚上嘴吸了一口,闻言动作一滞:“皇……皇兄在烤?”
祺嬷嬷笑着点了头,姜无恙眨了两下眼。
谢从序没去忙公务?
姜无恙捧着那杯春山玉酪就往外走,一路去到膳房外的庭院里。
人刚转过回廊,就瞧见那个坐在树荫下的人,窄袖锦袍,一手拿着一把蒲扇,一手拿着架着烤羊腿的铁签子,慢悠悠扇着烤着。
羊肉烤得香味四溢,表皮酥脆诱人,正滋滋地往底下的炭火里滴着油。
现下过了午,日头还晒着呢。
姜无恙端着春山玉酪站在廊下,望着那边树荫下那道修长的身影,心里隐隐不是滋味。
她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这才悄悄地从一旁绕过去,跨过长廊上的红栏杆,鬼鬼祟祟地跳下来,自以为动作很是小心谨慎。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后,殊不知那正烤着羊腿的人,早就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
谢从序眼里覆着笑意,等着那抹浅黄的身影悄然靠近,正要从他身侧探出脑袋来吓他一跳时,他猝不及防地回了头。
吓得姜无恙瞳孔猛地一震,身子险些往前倾,好在谢从序拿着扇子的那只手臂及时捞住了她的腰,这才稳住了她的身形。
姜无恙担忧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春山玉酪,好在没有洒。
“不在屋里坐着,来这儿做什么?”谢从序见她这副模样,不禁笑道。
他坐回了位置上,继续认真烤着那只羊腿。
姜无恙挪着步子凑到他身边蹲下来,一边吸着春山玉酪,一边抬头看他,本想让他歇着的,可话到了嗓子眼里,不知道怎么的转成了:“来监督你。”
谢从序侧过目光来,见她衣裙垂在了地上,下意识地就伸手帮她捞着,随后起身,将她拉过来,按在了那把竹椅上。
自己则俯身去继续烤着,轻声道了一句:“想来是东宫的小馋猫等不及了,闻着味道就走来了?”
姜无恙心中愧疚作祟,这儿坐着都热得很,谢从序还在为了她的烤羊腿顶着烈日在这烤着。
哪有太子做到他这般?
“是我要吃的,我自己来。”她过意不去,想要自己上手。
“快好了,耐心等着。”谢从序无奈道,“自己来?你会烤吗?”
“当然会~”她尾音带着一点小骄傲。
“当然会?”谢从序重复着她的话,带着明晃晃地质疑,“也不知谁前年烤的鱼黑成了炭,就连烤鸡腿都焦得不成样子……”
他一边示意不远处候着的宫人把盘子端来。
姜无恙听着他这信不过她的语气一时不忿地站了起来,红着耳根同他辩驳:“那是……那是我就喜欢焦焦的,焦焦的比较香!”
没理,但硬争。
谢从序一边拿着刀将烤羊腿一点点地切到大大的盘中,姜无恙鼻头轻轻嗅了嗅。
那浓厚焦香的烤羊肉味道便钻进了鼻息里。
她咽了口唾沫,挪到了他身边去,脑袋刚探出去,一块刚切下的羊肉就被他用签子串起,递到了她的嘴边来。
姜无恙看着那香味直接迎面扑来的鲜嫩焦香的羊肉,张嘴就接过。
不得不说,谢从序烤羊肉的手艺确实是一绝,他要是不当太子了去城里开个烤肉摊子,应当生意会无比红火,不得把那京中的酒楼全部打倒!
见她一脸满足的样,谢从序忍俊不禁:“好了,进去吧。”
“皇兄累不累?”姜无恙抬眼见他额角是有一点细汗的,到底是于心不忍,轻轻问着。
“不累。”他按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圈,朝身后端着盘子的宫人说道,“端到膳厅。”
“那你渴不渴?”姜无恙被他推着走到了廊下,回头举着自己的春山玉酪给他看。
谢从序目光落在了这道冰饮上,还未来得及答,眼前的小家伙就举得高高的递到他嘴边:“喝不喝?趁我舍得分你。”
谢从序毫不客气地抬手接过,就着她喝过的碧落杯吸了一口。
“难得绥绥慷慨,孤不还了。”
姜无恙连忙跟上他,急得扯他袖子:“不行,我只是让你喝一口、最后三口!我也才喝了三口呢!”
闹着到了膳厅,祺嬷嬷看着这太子给小殿下逗得急了眼,忍不住开了口:“小殿下不急,嬷嬷今日做了很多呢,管够。”
“真的?”姜无恙眼睛亮了亮,“那我今日喝十杯!”
“不行。”谢从序落座,慢悠悠地不允。
姜无恙不解地望着他。
他有些语重心长地开口:“这两日绥绥都不许这般贪凉,否则过几日又该不舒服了。”
姜无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垂头丧气地支着脸,看着他主动将那一杯他只喝了一口的春山玉酪还到她面前来。
谢从序妥协了一些:“好了,那最多——可以再喝一杯?”
姜无恙眼里这才有了一点光。
“只是这冰不许再放这么多了。”谢从序朝着祺嬷嬷吩咐着。
祺嬷嬷连忙点了头。
等宫人将那道烤羊肉送上了桌,姜无恙才美滋滋地吃起饭来。
姜无恙想着谢从序近日那么忙,今日还去给她烤了羊腿,她毕竟是一个有点良心的人,也不能薄待他。
于是今日给他夹菜夹得格外殷勤。
若只是夹夹菜倒也没什么,但她竟然还破天荒地帮他挑了鱼刺。
谢从序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看着她笑眯眯地把剥好的虾放到他的碟子里时,他目光带着些许疑惑与探究:“绥绥今日这般乖巧……”
“皇兄你这话说的!”姜无恙佯装生气,“我每日都很乖。”
她捻起自己放在桌边那浸了水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手指上的汤水擦得干净后,这才拿了筷子吃着自己的饭。
谢从序见她这副故作娇气的样子,眼底失了笑。
他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但也只能无奈接受。
直到听见耳边那道轻飘飘的声音状似无意地提起:“我晚点要出宫一下。”
“不可。”谢从序闻言,神色当即严肃了几分,“近日宫外不太平,老二老三老四的事,你也清楚。绥绥只能乖乖在宫里待着。”
“啊?”姜无恙啃着那一块为她留着的带着腿骨的羊腿肉,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愣愣地望向谢从序,“他们……要连我也一起杀吗?”
她还以为,刺客只冲她的皇兄们来呢。
冲她做什么?杀她能有啥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