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心里刚要荡漾起的欣喜,瞬间转为了被识破的羞怒。
“才不是。”她嘴硬着。
“好,不管是不是,小醋坛子若是再不乖乖睡觉,怕是赶不上午后膳房备的烤羊腿和春山玉酪了。”
谢从序抚了抚她的发心,伺候她重新躺下。
外头已经有了鸟叫虫鸣,天色一片青白。
姜无恙眼皮是沉的,闻言又有了精神,听到这些,清亮的眸子抬起来:“当真?”
谢从序点了点头。
她笑得嘴角弯弯,美滋滋地夸着:“祺嬷嬷真好,青嬷嬷也好……”
当年姜无恙在淮阳喝过春山玉酪,后来回了宫,祺嬷嬷也按着姜无恙母亲留下的方子照着做。
虽是同样的方子,可那么多宫人里,也就祺嬷嬷做得最好。
冬日里,她会做上热气腾腾的春山玉酪,到了夏日,便会给她加上一些冰,冰冰凉凉的,清爽又甘甜,姜无恙很是喜欢。
谢从序听见她将旁人夸了一通,有些不悦,提示道:“还有呢?”
姜无恙伸手朝他轻轻挥了挥,蹙着眉严肃道:“皇兄快去沐浴,不然你也赶不上。”
谢从序眼底有些无可奈何,便只能惯着。
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自顾便起身离开。
姜无恙心情好极了,瞬间将那些捣鼓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乖乖地在里侧躺好,闭上眼时,唇边都不由自主地扬着一点弧度。
她前日夜里好像是有梦到那些好吃的……但那个梦杂乱无章,何况还过了一整日了,具体的她也记不清。
她揪紧被子想到此处,不知为何脑子里又涌进了谢从序所说的那些话。
此前说过的、今日说过的、方才说过的……
殿内只余她一个人,她躺在床上,睁开眼时,目光不由得有些空洞。
直愣愣地盯着绣金的夔龙纹帐顶。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谢从序从来都没有骗她。
可她同样也清楚,要做到他所说的那些,又有何其不易。
父皇与母后,据说自三岁就认识了,青梅竹马,幼时就定下的婚约,少年时就结为了夫妻。
人人都知道父皇心里最最在意的便是母后,可即便父皇对着母后怀有人尽皆知的偏爱,也做不到只娶母后一个人。
宫里那么多的娘娘,她们也很无辜,入了皇宫里,便也没了自由,若是她们不进宫,兴许会有更好的日子,也会遇到一个真的把她们放在心上的人。
姜无恙不知道白洛书是不是当真喜欢谢从序,可若是怀着的情意是真的,白洛书再怎么不讨喜,她的情意也总不该是拿来被权斗和蒙骗的。
姜无恙也不敢去赌,谢从序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父皇的样子。
即便没了裴家,没了白家,那也会有其他的名门之女,来成为这个太子妃的。
她如何配得上这样的位置?
她越想,思绪越疲惫。
竟又想到了裘连愈去。
如今她与谢从序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裘连愈待她是真的,那她又该如何是好?
若是那与他定婚的小娘子当真已然不在人世,裘连愈同她说了那么多的真心话,那她又岂能做这个欺骗他人情意的人?
若是那小娘子还在人世,裘连愈仍选了她,那她又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如自己所说,轻易去喜欢上其他男子,可……可无论喜欢谁,谢从序都是那个不可替代的,最最重要的存在。
人与人之间的情意可真是难懂极了,但不论姜无恙如何回避着谢从序想知道的问题,她也始终不愿否认自己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谢从序。
只是她自知不能够和他以荒唐的身份厮守一辈子。
但若是她与旁人成了婚,日后的夫君不是她心里最在意的,那她如此……算不算是对旁人的欺骗?
要不然就不成婚了……她出家当尼姑算了,还给父皇省了银子,省了块地给她开公主府。
当尼姑好啊,当尼姑也不用想着当一个多有用的人,六根清净,每日念念经、扫扫地、拜拜佛,头发剃光光,洗头还省事。
姜无恙心里嘀咕着,眼皮已经累得有一下没一下地懒懒掀着。
但是出家了,也看不了话本子,看不了美男图了吧?
真是一件坏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可就是太困了,这一睡便也睡得昏昏沉沉,就连谢从序回来了,她都没有半分察觉。
许是自己心里有愧,便连梦里都是那与裘连愈定婚的小娘子死而复生,裘连愈面临二选一的境地,而姜无恙却指望着裘连愈不要选自己。
谢从序是发现了,这家伙近日梦话是越来越多,不禁微微蹙了眉头,想着该去让太医给她开些调理的方子。
他放轻了动作将人捞进怀里时,见她吧唧了两下嘴,喃喃了一句:“阿弥陀佛……”
谢从序疑惑地压了眼帘。
随后就听见她迷迷糊糊间,呜呜了好几声。
“呜呜呜,师傅,那我能吃完这个烤羊腿再出家吗?”
好极了。
今日这白日做梦,还梦到出家了?
谢从序语塞地望着她,他是真想进她梦里瞧瞧到底都装了一些什么。
姜无恙睡到了午后才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凌乱的头发披散在脸上,她茫然四顾了好一会儿,床上空无一人。
难不成谢从序今日没有好好休息,又去忙公务了?
想到这儿,她抬手把头发拨顺了顺。
这样不成,朝中那么多人,怎么什么事都要他去做?她得找父皇说说去,再这么累下去人身子会垮的。
只要她还在东宫一日,那她就得管着他,就不能让谢从序垮下。
但在这之前,她得先吃完烤羊腿才有力气。
姜无恙迅速地唤人进来伺候着,洗漱更衣梳妆,人毕竟睡饱了有精神,身着一袭浅黄的罗裙,轻得像阵风一样,抱起门口的米糕匆匆吸了两口,就赶忙往膳厅去。
从她起床时,辞微便便已着人准备,宫人们在她来到膳厅时,就已将饭菜备好,一样样地摆到桌上。
姜无恙捧着祺嬷嬷递来的春山玉酪,一双清瞳在桌上找着,疑惑抬头:“烤羊腿呢?”
“太子殿下在亲自为您烤着呢。”祺嬷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