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正闭目养神,在听到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仓促的呼喊,刚睁开眼回头,就见那一身浅黄的身影像一只正张开翅膀的小蝴蝶一般,就要朝他扑过来。
姜无恙急促地要蹲下身去捞他时,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地上有水渍,令她脚下一滑。
谢从序瞳孔一震,伸手就去将那朝池子扑来的人接住。
姜无恙跌坐在池边,半个身子栽在了谢从序身上。
幸亏谢从序接住了她,不然她整个人都得栽进水里。
这么大的动作溅起了不小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袖和脸。
人是没呛水,可膝盖撞在了地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从序担忧地拧了眉:“急什么?”
他以为,她是心急想出宫,等不及了才进来寻他。
姜无恙声音无辜:“你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以为你晕里头了……”
她依旧扑在他身上,轻轻鼓着腮帮子,伸手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就要从他身上起来。
谢从序却紧紧握着她的手臂,并不打算松开。
姜无恙不解地看他。
谢从序轻笑了一声,可声音却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心里明明还装着裘连愈,竟还有空关心孤的死活?”
“什么装着裘连愈?”姜无恙一下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谢从序唇线抿着,沉沉的目光盯着她这张发懵的脸,一言不发。
姜无恙知道了,他这是不高兴了。
这般望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毫无良心的负心汉。
姜无恙在脑海里想着自己刚刚哪句话说错了,反应过来时,才赶忙解释:“我去见裘连愈,是为了同他说清楚……要问问那个姑娘叫什么,兴许人家还活着,我才好——”
她说到这里,话音顿住了,瞬间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才好什么?”谢从序微微压了眉梢,询问着。
才好确认裘连愈和她一样,心里是没有她的,他们之间就是没有情意的。
才好合情合理地将与裘连愈的婚事作罢……
才好消弭一点自己因为一知半解荒唐地要与之成婚而生出的愧疚。
可这些话说出来,谢从序肯定又要问她其它的。
姜无恙心里还没彻底想清楚,于是含含糊糊地答着:“我才好知道他喜欢的是那个姑娘不是我,我也就不用跟他成婚了。”
“不和裘连愈了?”谢从序眼底的沉冷终于是化开了些,可还是略带试探地接着问,“那你想和谁成婚?”
姜无恙这个姿势栽在他身上,膝盖有些麻了,于是就想抽身走:“你先让我起来。”
谢从序不撒手。
姜无恙蹙着眉头,嘟囔着:“谢从序!我膝盖都疼了!”
毕竟故作娇气这招,姜无恙屡试不爽,一般她卖卖惨,谢从序就会放过她。
可谁料握着她胳膊的手力道竟将她往里一拽。
姜无恙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他拽到了水里去。
谢从序紧握着她的手臂稳着她的身形将她接着,姜无恙脑袋不至于栽水里,可身子却是掉了进去的。
个子又小,依着谢从序浴池的水位,在水里站起来,水都没上她的胸口了。
整个人都浸到了他的浴池里,她错愕地抬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姜无恙瞬间又惊又恼,刚要伸手打他:“谢——”
只说了一个字,就被他伸手抵到了池边,姜无恙被他欺身接近,呼吸一下就乱了。
“这样不就好说话了?”他为自己恶劣的行径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身前,男人的身躯结实而宽厚,能将她整个人裹在那一方角落里,而身后是浴池壁上的琉璃砖,她往后无半分退路。
“绥绥想和谁成婚?”他气息离她很近,和四周的池水一样的温热,姜无恙觉得自己浑身都涌进一股莫名的热意,以至于脸颊和脖颈也跟着升了温。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问题。
姜无恙对上他这副能看穿她的神色,就容易恼羞成怒。
她遇到不想回答的,就只会使出一贯的伎俩。
伸手抵在他的肩上,就要推他,偏不说他想听的,小声嚷嚷着:“不跟谁!谁都不要了!我才不嫁人!我要去出家,我给父皇省银子,还省块建府邸的地,总行了吧!”
她本是赌气乱说的。
可却不料话音未落,就听见他清冽的声音轻快地紧接着落下:“好啊。”
听到这干脆利落的首肯,姜无恙反倒错愕了,她来势汹汹的气势顿时弱了大半。
疑惑又呆愣地盯着他看。
他不应该……不同意吗?
谢从序笃定了她这人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半分不信她舍得出家。
“哪家寺庙?何时去?孤亲自送绥绥出家?”
姜无恙想找回一点气势,含含糊糊地撇开头,想把此话题岔开:“我明日再想,今日没空。”
他略带遗憾地啧了一小声:“可惜了,佛寺里应当是不能吃烤羊腿,糖醋鱼,香酥肉……”
“还有某些人最爱看的那些乱糟糟的话本子,那出了家,看一次便会被罚一次,也不知这遁入空门的小公主,能撑到第几日呢?”
他对她的习性了如指掌,姜无恙无地自容地涨红了脸:“你再说!”
谢从序笑着挑挑眉,满是挑衅。
姜无恙不忘强调:“还有!话本子才不是乱糟糟的!”
看着他故作明了地点了两下头,气得就要推开他起身走。
可一垂眼,就瞧见他那半没在水中的胸膛,没忍住故作不经意地又瞟了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
明明他才是那个乱糟糟的!
比那些书里写的图上画的还来得——
姜无恙猛然想到,就算他和白洛书是假成婚……那他不会也是这么勾引人家的吧?
她一想到他此时的样子,还有那寝衣开着领口的样子……
这能是好儿郎吗!
她带着几分怨怼地抬眼。
谢从序一直盯着她,见她这副幽怨的样子,也不再逼迫,松开困着她的手,准备将人放过。
“我今日就是要出宫和他说清楚。”姜无恙执拗着。
他语气软下了几分,好声好气劝着:“哪怕是为了此事,那也不成。孤不能放任你拿自己的安危去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同他的婚事,本就是子虚乌有的,父皇与母后不曾同意,孤也不会同意。”
“不同他说清楚,我心里很不安!”她觉得自己罪恶极了。
且不说是不是因为如今正视到了自己的心意,若是明知裘连愈的定了婚的姑娘尚有在人世的可能,她为了一己之私去占着别人的夫君,那她成什么人了?
姜无恙欲从池中起来,可却发觉谢从序那复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脖颈慢慢往下移了移,目光愈发幽深。
她下意识地低头,呼吸猛的一滞,眼瞳也紧接着瞪大了。
怎么她也成了乱糟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