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谢从序早早去上朝,并未将人惊醒。
直到窗外的枝头上有鸟叫声,姜无恙才揉着眼睛起了床。
人还未彻底清醒,可脑袋里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检查门窗。
可一一检查下来,明明每一扇都关紧了。
奇怪,谢从序从哪里翻进来的?此前也是这样,她明明关紧了,他却也能进来。
姜无恙在门口站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从外面找痕迹。
收拾整齐,她才提着裙子风风火火地绕着自己的长宁殿将门窗分别检查了一遍,一扇扇推着,也没见得有能推动的。
直到她想到,小的时候她有一个机关匣打不开,去找了谢从序,他拿了一把匕首,用刀刃往里撬着,一下便打开了。
她狐疑地拿出随身带的匕首,沿着缝隙去够着支摘窗的横木,横木有些许重,但使对了力气,向上推动一下便能打开。
同样的法子,她用到了去往偏殿的小门上,一样可以撬开。
姜无恙看着打开的门,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堂堂太子,为了进她内殿,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姜无恙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发生,赶忙命令着跟着自己的几名侍女:“今日给我的门窗都装上插销。”
却听见慢悠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准。”
几人连忙行礼:“太子殿下。”
谢从序轻轻抬了手示意她们退下,目光一直留在那个正盯着他匪夷所思的人身上。
姜无恙将匕首收了回去,一脸费解:“怎么不准!”
他故作不知她这么做的目的,自顾走到她面前来:“用不着,东宫里又进不了贼人,绥绥不用担心。”
“防的是贼吗!”姜无恙反驳。
“不能是孤吧?”他将信将疑地俯身来,轻声问着。
姜无恙嘀咕着数落他:“就是你,你最贼了,你又撬门又撬窗的,哪有你这样的?”
谢从序笑而不语,伸手去,将她发髻上那有些歪了的玉兔簪子重新簪好。
姜无恙看着他这一身朝服,猛然反应过来:“诶?你们今日要上朝?那裘连愈肯定也进宫了,直接传他来东宫就好了,我们就不用出宫了,不是吗?”
谢从序忍俊不禁:“终于想起来你是公主了?”
姜无恙尴尬地扯了一下唇角,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故作无事地摸了摸头发。
确实……明明她是公主,想见裘连愈,派人去传他来就可以,何必每回亲自赶到他家去。
虽然说,也有她自己喜欢出宫玩的原因。
可她想不到的事,谢从序能想不到吗?
姜无恙不禁有些狐疑:“昨日我说要出宫,你不允。难不成皇兄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想到了。”谢从序不假思索地回着。
姜无恙有些急了:“那你不告诉我?”
“哦。”谢从序泰然地勾了唇角,皮笑肉不笑地直起身子,坦荡地看着她,说出的话欠揍极了,“孤不想说。”
“你——”姜无恙哪里禁得住他反复挑衅,伸手就想揍他,可刚伸出去,要揍到他肩膀上的拳头,在半路就被他拽住了手腕。
谢从序将她往怀里扯了进来。
“告诉你?让你再约上他,来孤给绥绥建的花园里?孤可不想再有多余的东西,来我们的家里,和你单独说话。”
姜无恙听见他这话,怎么细想怎么奇怪,一头雾水的发问:“什么叫‘再’?我也没约谁来啊……”
谢从序极轻地哼了一声:“赵岑风、魏珩渊?哪个没被你带来过?”
魏珩渊那日是来了的,虽说是姜无恙约的他,可那时纯粹是没事找事想与他有个相处的机会,于是才约着他过来帮她种花……
可赵岑风她何时约他来东宫的花园玩了?
“我何时——”姜无恙刚要反驳,就猛然想起来了。
等等。
在她生辰那日?
她是约着人来了花园,与他互诉衷肠来着,还把他给——给强吻了?
姜无恙经他提醒,脑袋里犹如响了一道惊雷,那个死去的、不堪的过去,就像一个迎面而来的拳头,狠狠砸向她。
提醒着她,她真正意义上亲的第一个人,是赵岑风。
一想到这里,姜无恙就想咬舌自尽,这太不公平了,这赵岑风指不定在这之前就和那个外室亲过无数次了。
可她没有啊,她可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公主!
虽说她小的时候一高兴就亲谢从序,可毕竟也只是亲他的脸,在她十六岁的生辰夜之前,她哪里和别人亲过嘴啊!
谢从序看着她脸色变幻莫测,有些难看,语气依旧悠闲:“想起来了?”
姜无恙心里懊悔,这件事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一个污点,她再也不要喝酒了,怎么能干这种事,真要论起道理来,那日不讲理的其实是她,还是她逼迫的赵岑风!
她找谁说理去,说到底,是她自己瞎了眼,是她自己行事荒唐。
面对谢从序的问话,姜无恙回了神,目光闪躲:“没、没想起来。”
“那孤帮绥绥回忆一下?”谢从序扣着她的手,就近将她抵到了墙上。
姜无恙惊得瞪大了眼,一时说不出来话。
等等——
那日谢从序明明还没回京,他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她约了赵岑风来东宫的花园?
她心里犯着嘀咕,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却不敢表露出分毫来,强装镇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谢从序单手将她的双手扣到了头顶上,一手抵在她身侧的墙面,好整以暇地俯下身来,望进她愕然的眼眸里: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生辰之夜醉了酒,一觉醒来便将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趁孤不在,月黑风高,约着赵九,还学会了霸王硬上弓,对着他又搂又抱又亲,还问着他能不能成婚。这些事,绥绥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