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看着这个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小家伙神色带着几分踌躇,心中也有些疑惑:“在做什么?”
姜无恙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们……在那个。”
“可是养了私兵?”
谢从序问着,可姜无恙耳朵却越来越红,还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们……就是……在……就是赵岑风和他外室那样!”
谢慕周一口热茶呛在了嗓子眼,眼睛瞪得老大。
王仲离得最近,连忙去伺候着顺着他的脊背递上帕子。
茶盏被谢慕周重重按回了案上,洒了一片,晕湿了御案上的折子。
他神色沉了下来,姜无恙还没见过谢慕周发火,平日里再怎么同他亲近,也知晓他到底是皇帝。
姜无恙见他龙颜大怒,吓得直愣愣地跪了下来:“父皇息怒,是儿臣的错……儿臣不是有意去听的。是——”
姜无恙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该说她最初以为里头会是谢从序,怕他有危险才去的。
谢慕周的愤怒在瞧见姜无恙扑通一声跪下来时戛然而止。
“父皇不是生你的气,快些起来。绥绥没错。”
谢慕周气的是他当初心软留了他这位长姐一命,却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叫她生出野心来。
竟然还与白秉烛行此秽乱之事……
此事若揭,皇室的颜面尽数被她丢尽。
谢从序见姜无恙还跪着,便去将人扶了起来。
他不免有些后怕,正色道:“这种时候胆子便这般大?若是被他二人发觉,你一人该如何脱身?”
若是让白秉烛与谢宜贞知晓,定是会杀人灭口的。
姜无恙知晓他是为她担心,于是朝他讨好地笑着,偷偷扯着他的衣袖:“好多人呢,绮儿姐姐她们都在的,东家是绮儿姐姐的挚友,是自己人!我带了戴星和辞微一起去的!不会有危险!”
“下不为例。”谢从序缓和了些许神色,却并未因她轻快的语气而放下心来。
幼时在淮阳书院发生的那一事,至今仍是谢从序心中的一个结,以至于这十一年里,他将姜无恙惜得比他的命还重,不敢叫她出任何差池。
他怕自己总有不在她身侧的时候,故而在姜无恙七八岁时,他便教过她防身的本领,教她如何一击毙命,要她身上带着短刀,哪怕是她头上戴着的,看似寻常的檀木簪子,也是藏着利针的。
可她在过去,也不曾伤过人。迄今为止,也就只有在茶楼里,歪打正着踢伤了那名刺客。
可无论如今她身法练得如何,在关乎她安危一事上,谢从序不敢有半分松懈。
谢慕周出声夸赞道:“绥绥,此事做得好!朕要重重赏你!”
姜无恙眼睛登时便亮了:“谢父皇!父皇是天底下第一好的父皇,父皇英明神武!父皇万岁!”
谢从序见她这副骄傲的小模样,眼底落满了柔和的无奈。
谢慕周笑着抬抬手示意她收收拍马屁的话:“行了行了。”
“只是日后万不可这般冒险了,知道吗?你若是因此有个差池,朕如何向你父母亲交代?”
姜无恙连连点着头:“嗯嗯嗯!”
“说吧,要什么赏赐?”
姜无恙一时有些茫然,她也不缺什么了……
就连与谢从序的婚事,父皇也允了。
姜无恙仔细想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谢从序。
他同样也等着她回父皇的话。
有了!
“要父皇给皇兄休沐,一……”姜无恙兴致勃勃地开了口,可话说到一半,又偷偷掰着手指,数了数。
二?
三日?
三日也太少了。
可若是要的太多,父皇能同意吗?如今这么多麻烦事,谢从序能走得开吗?
可姜无恙私心想要谢从序休息的,她从没见过他有一日是完完全全可以不顾朝中的事,彻彻底底歇下来的。
哪怕是陪她出宫玩,也是仅有的几个时辰有空闲。
姜无恙肯定地开了口:“五日!”
“儿臣想求父皇,赏皇兄休五日的假!”
谢从序心中有些许讶异,饶有趣味地轻轻挑了眉:“这是父皇允你的赏赐,给孤做什么?”
姜无恙偷偷朝他警告了一眼,示意他不许管。
谢慕周听得一愣,随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小丫头,给你的赏赐,怎么转头给了他?”
姜无恙替谢从序有些不平:“皇兄自打识字起,没有一日停歇过。”
明知她这番话是带着几分孩子气,可谢从序还是不可避免地为她所动容。
他也不曾想到,她想要的赏赐,是让他得五日的闲暇。
这是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过的一件事。
那些身为储君的责任,从幼时起,他便一直背负在身上。
若非姜无恙的到来,他的日子只会围着那些政务日复一日地打转。
他不曾停过,也不曾想过是否可以停下来,短暂地歇一歇。
“儿臣就想要皇兄做五日的谢从序,而不是大熙太子。”
姜无恙不觉自己这番话有什么不妥。
以谢慕周和谢从序对她的了解,也不会觉得这番话逾矩。
谢慕周目光有些深,他不禁想到了许知筠同他说的——
“绥绥说,我们会考虑她如何想,会问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却从不曾问过序儿。是啊,我们从他出生起,便步步筹谋,一路走到今日的位置,只因他是我们的孩子,便默许他也要走到这个位置来。可当年他还那么小,就要随着我们被一同搅进这乌糟糟的暗流里。我们想为他扫清一切阻碍,给他一条通天大道,却不曾问过,他想不想走这条路?”
谢慕周听完那一番话,也思虑良久。
可如今东宫之位稳固,谢家后嗣里也无人比谢从序更适合做这个太子。
他从小到大就不曾有过什么自由,便由着姜无恙的意思,允他自在个五日,倒也无妨。
至于这五日里,东宫的事务……
谢慕周的目光缓缓落在姜无恙的身上。
到底是长大了。
日后她要与谢从序,一起守着这大熙的江山。
那也该一点点学着,做好东宫的主人,来日做这大熙的国母。
谢慕周故作为难:“唉……那太子告假五日,这东宫不得乱了套了。还有那样多的事,谁来办好呢……那些宫臣朕可不放心。”
谢慕周用目光偷偷示意着谢从序。
谢从序知道这老东西是什么意思,只能微微拧了眉头。
让他休沐,让他的绥绥去劳心劳力?
姜无恙果然上了套,小心翼翼地问:“要办什么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