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荤素错落,热气腾腾的饭菜在断电断暖的末世里,是近乎奢侈的安稳。
几人围坐一桌,只剩故人重逢、师徒相聚的松弛,唯有窗外连绵不绝的暴雨,时时提醒着众人绝境未消。
沈逸成给林遥夹了块糖醋排骨,她把瘦的部分吃掉,肥肉塞回他碗里,他笑眯眯的就着米饭一口吃下。
何煜雅心里默默鄙视沈逸成,这狗东西末世前在学校就这么一副女友奴的模样,现在都兵荒马乱了,还是这德行。
坚决不吃狗粮,埋头干饭,大块吃肉大口喝汤,浑身的紧绷彻底卸下。
林妈妈和老顾看了一眼,笑笑没说话。
昨夜通宵布防、高空掷石杀敌的疲惫,在温热饭菜的慰藉下消散大半,让屋内氛围愈发柔和。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
老顾目光一转,带着几分洞悉的审视,落在眼前两个年轻人身上。
他混迹江湖、执行任务半生,识人眼光毒辣到极致,小区邻里那些拙劣的说辞,他从未信过分毫。
老顾眼底带着探究,却无半分恶意,语气平和却字字戳破表象:“小区人人传你们在顶楼加装防盗门、把消防门改成银行级别的防爆门,还加装了不少机关,是因为在外欠债、躲债避祸。
我那时还不知道16-2601是你们,当时就在想,这话忽悠傻子呢?”
“银行级防爆防盗门、全屋安防加固,能拿出这些东西的,怎么可能是欠债躲债的逃犯?”
“而且,刚刚我看了一眼电梯厅,不简单啊,有高压脉冲电防护……”
屋内气氛微凝。
林遥心头微定,和沈逸成飞快对视一眼。
他们的重生、空间是至死不能外露的终极秘密,是两人和林妈妈唯一的底牌。
即使信任何煜雅和老顾,他们也不会把这么离奇的事情说出来。
但老顾不是普通人,寻常的借口无法让他信服。
沈逸成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坦然,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刻意掩饰,也没有过度张扬:“顾叔慧眼,我们确实不是躲债。”
“我爷爷奶奶是老一辈的基层科研人员,大半辈子埋头在田地、地质、气象研究。他们扎根野外,实地观测、对自然异动、气候灾变的敏感度,远超普通人。”
“暴雨降临前两个多月,老家邻居突然给我打了一通紧急电话,说我爷爷奶奶跟着以前单位老领导出门了,大半月没回来。”
“我不放心,便带着阿遥回去看看,果然老家房子铺了尘,人去房空。他们书架上我常看的书本夹层里,留了一张亲笔纸条。
留言说爷爷奶奶察觉到气候、地质的多重异常,放心不下,与老同事结伴外出跨省实地调研,想要收集数据佐证预判。叮嘱我近期务必避险守家,提防大灾。”
林遥眼轱辘一转,立刻接上:“原本我俩是不大信的,沈家二老的原单位领导也没采信。后来,我发现我妈在帆船旅行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听到此处,老顾的神色猛的一僵,捏紧了拳头:“秋意,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何煜雅虽然来了26楼好些日子,却从未听说这些事,眼睛瞪得铜铃大。
林遥和沈逸成心有灵犀,这套说辞真假参半。
林秋意安慰的眼神看着老顾,“别在孩子们面前大惊小怪。”语气带着些许嗔怪,却又有些打趣的意味,“我开着帆船去环球旅行,在途中……”
众人听着林秋意的讲述,不禁屏气凝神,菜都忘了吃。
原来林妈妈在旅途中遇到的怪事有很多,比如原本的洋流流向有明显错位,与资料对不上;经常能看到海鸥乱飞,撞向船只的桅杆;船上的海事系统检测到有船只、有坐标,但实际上海面空荡荡……
最后说到被迫在毛熊国上岸,辗转通过陆路回海城,老顾和何煜雅都震惊不已。
这精彩、刺激、跌宕起伏的经历,够吹一辈子了!
沈逸成机灵的接着解释:“正是因为咱妈这个奇遇,我和阿遥才对爷爷奶奶的预警深信不疑。
然后就有了加固、改装26楼的事,我们还弄来了水培植物的设备、养了芦花鸡,小兔子等等,就是怕二老说的‘灾害’,没想到是真的……咧。”他心虚的加上了语气词。
话是实话,但时间线和因果关系被他故意移花接木的说了出来,倒是逻辑自洽。
老顾静静听完全程叙述,眼底掠过一丝职业性的锐利微顿。
他目光淡淡扫过两个年轻人,掠过他们沉稳无破绽的神情,又落向一旁神色坦荡、亲历海上诡象的林秋意。
短短两秒的静默审视,他在心底快速复盘所有逻辑链条。
时间线对得上、灾变预兆对得上、情理动机无破绽。
那点本能的疑虑缓缓散去,彻底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了然。
他由衷感慨,满是敬佩:“老一辈科研人,默默深耕、以身探局,可惜人微言轻,没有话语权,预判无人采信,何其讽刺。”
林遥适时接话,语气清淡,顺势收拢话题:“那顾叔你又是为了什么突然离开海城?又突然住进来柏苑小区?说好我出差一月,回来继续跟着你练习。我和沈逸成从国外回来后找不到你,都不知道多担心。”
其实,林遥当时根本没想继续学,她只是想找个理由安置好这位萍水相逢却倾囊相授的师傅。
沈逸成闻言放下碗筷,顺着话头附和,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探究:“确实,那阵子我们找了你很久。你像人间蒸发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老顾指尖捏着酒杯,轻轻晃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陈年酒香缓缓弥散。
他眼底掠过一层厚重的阴霾,那是积压半生的孤寂与身不由己,沉默数秒后,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厚重。
他抬眸,坦然道出尘封的秘密,字字清晰:“我退役前,是境外涉密特勤人员。我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无根的,孤儿出身,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是上级眼里最完美的卧底、侦查人选。没人可以要挟我,没人可以拖累我,我也没有软肋可抓。”
“原本我是等着你们回来的,连课程安排都想好了,谁知道突然收到上级的临时任务。现在连活命都难了,也不怕关起门来说几句。”
屋内几人齐齐凝神,安静听着这段隐秘过往。
“明面上,我是协助当地佛博乐调查所谓‘东方神秘术士连环盗窃案’,处理黑帮离奇被劫的闹剧。”老顾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嘲讽,“你们信吗?husdun声称研究中心、港口、黑帮军火库不同程度的被洗劫,丢了大量物资,他们竟然说是东方邪恶术士做的,真是搞笑。
无论佛博乐怎么审问、调查,甚至用了测谎仪,黑帮的人都坚持说遇到了东方邪恶术士,还说那个术士会用符纸穿墙、召唤恶灵偷走物资……”
林遥一听,顿时心虚得后背发凉。
沈逸成伸手环住她的腰,不经意间掩饰着他心虚的小动作。
“东方邪恶术士”?
“恶灵偷物资”?
林遥:husdun?术士?恶灵?那不就是我吗?
她扔出来吓唬husdun黑帮的那张路边1块钱黄符纸!!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吃回自己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