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澈彻底痊愈之后,慢慢摸清了这具孱弱躯体的体能极限。
她凭借前世顶尖杀手的丰富经验,为自己量身定制了一套高强度特训方案。
从前被困杀手营时,她日日渴望自由,厌恶那永无止境、摧残身心的残酷操练。
可如今真正脱离组织、手握自由,她反倒再也无法忍受这副手无缚鸡的孱弱身子。
没人逼迫,无人监督,她给自己定下的训练标准,比当年魔鬼特训还要严苛数倍。
每日必须将身体压榨至极致、精疲力竭,她方能安心入眠。
早年在组织受训时,承受的全是粗暴强行的摧残。
只求速成,从不顾惜体魄,让她浑身积满陈年暗伤。
而今重练体魄,她早已吃透所有发力逻辑。
熟知每一套动作锤炼的肌群、精准标准的发力姿势。
懂得用最温和、不伤本源的方式,一点点挖掘身体潜藏潜能。
修炼效率,远胜前世被动受训之时。
至于搏杀技法、人体要害、致命绝杀等知识,这些刻入骨髓的杀人根基,早已无需重复练习。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不断熟悉这具新躯体的力量、速度与柔韧极限。
除此之外,苏兴日日为她传授苏家固本培元的内功心法。
内外兼修,双向提升。
短短几日时间,她的体能、爆发力,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一日千里。
训练刚刚初见成效,苏君澈尚且在磨合身体平衡。
公主府侍女竹语便登门。
苏君澈此前暗中观察许久,早已看破端倪。
这名侍女看似寻常,实则步法暗藏深厚武学根基,绝非普通丫鬟。
“驸马,公主邀您初五前往微明湖游湖。”
竹语语气倨傲冷淡,全无下人面对驸马该有的恭敬谦卑。
姿态散漫,反倒像是居高临下吩咐仆从。
苏君澈心底掠过一丝反感。
大梁礼制森严,可驸马本就是皇室附庸。
公主贴身侍女仗主势压人,乃是朝野常态。
她压下眼底不悦,不露分毫神色。
苏兴当即上前,便要出声驳斥。
苏君澈抬手拦住,神色从容,微微颔首:“劳你回禀公主,届时我定然赴约。不知初五几时动身?”
“清晨时分,驸马提早到公主府候驾,一同出发。”
“知晓了。”苏君澈淡淡应声。
待竹语转身走远。
苏兴急步上前,满脸急切:“少爷,您怎能轻易应下!”
“老爷再三叮嘱,公主心思剔透、城府极深,让您少与她往来,免得暴露破绽!”
苏君澈神色淡然,从容解释:“一味刻意回避,欲盖弥彰,反倒最容易引人猜忌。”
“不如坦然赴约。席间我只需静坐少言、安稳自持。她觉得无趣,往后自然不会频频传唤。”
她心底另有深层盘算。
被困在四方高墙的驸马府中,她永远找不到脱身契机。
这场游湖,是她难得的外出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苏兴低头细细思索片刻,瞬间恍然大悟。
由衷笑道:“少爷说得有理,大病一场过后,您反倒聪慧通透了许多。”
苏君澈轻声浅道:“天道盈亏。我前半生体弱昏沉、心智愚钝。”
“这场大病损去几分记忆,反倒洗净杂念、心智清明,也算上天的补偿。”
苏兴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全然信服的模样:“原来是这般道理,还是少爷饱读诗书,见识深远。”
苏君澈望着他憨厚直白、毫无城府的模样,唇角温和浅笑,心底却悄然生出层层疑云。
苏兴,是顶尖谋士公孙奇的亲传弟子。
身负死守她女儿身绝密的重任。
按常理,本该心思缜密、擅长权衡、步步算计。
他心性坚毅、武艺高强,护主之心更是赤诚无二。
日夜寸步不离,哪怕她沐浴,也守在门外隔绝所有闲杂人等。
可从头到尾,他半分算计城府都无。
听苏兴平日闲谈时说过。
从前的“苏君澈”常年久病闭门,怯懦单纯,毫无自保筹谋。
将门独子体弱孱弱,谋士门徒憨厚勇武。
这般诡异组合,处处透着刻意古怪。
苏君澈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沉。
前世,她隶属顶尖杀手组织【黑色指纹】,编号十三。
稳居杀手榜单第十三名。
组织战力分为五英、十杰、十六雄三大梯队。
最早培育的五英,皆在未成气候时,被残酷人体改造拖垮身心,早早殒命。
余下的十杰、十六雄,便是组织立足全球的顶尖王牌。
十杰实力,远超十六雄,稳居世界杀手前列。
人人皆受过人体改造、以秘术续命,代价是无人能活过三十岁。
她曾跟随十杰第十号曹亦修习暗器。
那人江湖代号——杀人蜂。
精通暗器、外科医术与针灸秘术。
她得其七八分真传,唯独那份极致狠戾,不及对方分毫。
杀人蜂赖以成名的绝杀兵器,便是银针。
身为半个亲传弟子,细针,也是苏君澈最擅长的绝杀暗器。
自穿越苏醒那日起,她便四处搜罗银针、钢针,贴身藏匿,寸步不离。
常年携针,早已刻成本能。
身上无针,便会让她陷入极致不安。
唯有这些冰冷细小的刃器,能给她乱世之中的片刻安全感。
游湖当日,天刚破晓。
苏君澈周身隐秘藏满钢针、银针。
又备好无驸马府纹饰的金银、碎银,贴身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驸马府与公主府相距极近,步行不过一炷香路程。
可依大梁规矩,驸马抵达公主府后,不得擅自入内。
必须在府门外静候下人通传。
不多时,竹语从府内走出,面无表情:“公主宣驸马入内。”
苏君澈垂首随行,迈步入府。
庭院之中,不少仆从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闻中的驸马。
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毫不避讳。
“那便是当朝驸马?”
“传闻驸马出身将门、身怀武艺,瞧着身形单薄清瘦,半点也不像。”
“毫无武将气魄,斯文瘦弱,倒像是文官门下的寒门书生。”
竹语走在最前,对此充耳不闻,任由府中下人大胆非议。
身侧的苏兴瞬间面露怒色:“公主府下人毫无规矩!竟敢当众非议主子!”
竹语回头,冷眼狠狠瞪他:“公主只传唤驸马一人,苏护卫执意跟来做什么?”
苏兴寸步不让,冷声回护:“前次公主召见,少爷尚未相见便染病卧床。”
“今日入公主府龙潭虎穴,谁知晓底下人会不会暗中刁难!我绝不能留少爷孤身在此!”
一道温软柔和的女声,自繁花掩映的长廊深处缓缓传来。
裹挟着浅浅笑意,却自带皇家威仪。
“听苏护卫这番话,倒像是说,我这公主府是吃人的龙潭虎穴一般。”
苏君澈闻声抬眸。
云昭公主缓步走来,容颜绝艳,气质出尘无双。
繁花漫天,满园姹紫嫣红尽数沦为陪衬。
饶是她历经无数生死厮杀,心性早已锤炼得古井无波。
此刻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转瞬之间,苏君澈敛尽眸中所有波澜,垂身躬身,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