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没事，李世民带人去营外打猎。
秋天正是猎物肥的时候，营外的林子里有兔子、狍子，偶尔还能碰到鹿。李世民打了胜仗，手底下的将领们起哄，说要去猎点野味回来犒劳三军。李世民本来不想去，可架不住那帮人磨，最后还是点了头。
他走之前问李无咎去不去。
李无咎正在榻上看书，头也没抬。
不去。
林子里散散心。
不去。
有鹿。
不感兴趣。
李世民站在榻边看了他两息，然后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了。
李无咎抬头瞪他。
李世民把书揣进自己怀里，陪我去。
李无咎瞪着他，半天没说话。他认识李世民这么久，他还是这么喜欢耍无赖。这个人平时端着秦王的架子，人模狗样的，骨子里也有这一面。
你幼不幼稚。李无咎说。
走不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跟着李世民出了帐。
打猎的队伍不大，十几个人，都是李世民的亲卫和几个相熟的将领。其中有一个叫尉迟恭的，黑塔似的一条汉子，骑在马上像半截铁塔。还有一个叫秦琼的，白面长须，骑一匹白马，枪术了得。李无咎跟在李世民身边，李世民把自己的马让给了他，自己骑一匹稍矮些的。
他骑在马上，被风灌了一袖子。秋天的林子里很凉快，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沙沙地响。阳光从树缝里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光斑。
你会不会骑马？李世民问他。
不会。
那你平时怎么不说？
你又没问。
李世民摇了摇头，放慢了马速，跟他并排走。
待会猎到兔子，你别吓着。他说。
我为什么会吓着？
你看着文文弱弱的。
李无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前二十几世杀过的兔子比李世民见过的还多。他不仅不害怕，他还自己动手剥过皮。可他不想说，说了又要解释。
进了林子没多久，就有亲卫发现了一只兔子。
那兔子灰扑扑的，蹲在一丛灌木底下吃草，耳朵竖着，听见动静就想跑。李世民眼疾手快，从背上取下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箭离弦的时候，李无咎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瞄准的。
箭正中兔子后腿。
兔子惨叫一声，瘸着腿想跑，被一个亲卫追上去按住了。
好箭法！尉迟恭在旁边大吼。
李世民收了弓，笑了笑，回头看李无咎。他的意思很明显：你看我厉害不厉害。
李无咎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
厉害。他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李世民的笑僵在了脸上。
秦琼在旁边没忍住，转过头去咳嗽了一声。尉迟恭没听出李无咎的语气，还在嚷嚷：秦王这箭法，百步穿杨！上次打宋金刚的时候，秦王一箭射穿了他三个人的盾牌！
李无咎说。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李无咎装作没看见，从马上下来，走到那只被按住的兔子旁边。兔子还在蹬腿，眼睛红红的，看着可怜。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兔子的头。
那兔子竟然不挣扎了。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蹲在李无咎的手底下，耳朵耷拉着，像是被顺了毛的猫。李无咎的手指顺着它的耳朵往下滑，滑到它的背上，轻轻地挠了挠。
李世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李无咎蹲在地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袍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挠着兔子的背，侧脸在树影中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安静，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算计的安静，是一种真正的、放下了防备的安静。
李世民移开了目光。
走吧。他说，再往前看看有没有鹿。
队伍继续往林子深处走。李无咎翻身上马，把那只兔子抱在怀里。兔子已经不挣扎了，缩在他怀里，暖乎乎的一团。他一只手搂着兔子，一只手牵着缰绳，被风吹得袍子角往后飘。
李世民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瞟他一眼。
你抱它做什么？
它还没死。
死了就吃了。
它还没死。李无咎重复了一遍，等它死了再吃。
李世民没话说了。
他发现李无咎这个人，对活的东西有一种奇怪的耐心。他对人可以凉薄，可以算计，可以下药，可以挠人脚心逼人家说那些话，可他对一只兔子，却舍不得它死在自己怀里。
这大概就是他和他不一样的地方。
李世民可以面不改色地射杀一只兔子，因为那是猎物，是食物，是军功章上的一笔。可李无咎不行。他蹲在那里摸兔子头的样子，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李世民不知道该说他心软还是该说他矫情。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矛盾。矛盾得让他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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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处没有鹿，倒是撞见了一头野猪。
那野猪黑黝黝的，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的时候，吓了所有人一跳。它体型不小，獠牙外露，红着眼睛朝着最近的一个亲卫冲过去。那亲卫手忙脚乱地拔刀，可野猪已经到了跟前。
李世民反应最快。
他翻身下马，长枪从背后抽出来，迎着野猪就上去了。他的动作又快又稳，长枪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枪尖一闪，直奔野猪的眼睛。
野猪偏头躲开了，枪尖擦着它的脸皮划过去，划出一道血口子。它痛得大吼一声，调头朝李世民冲过来。
李无咎在马上看着。
他看见李世民的脚步沉稳，下盘极稳。他不躲不闪，等野猪冲到跟前的时候，侧身一让，长枪从下往上一挑，枪尖从野猪的下巴刺进去，从头顶穿出来。
野猪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尉迟恭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大吼一声：
亲卫们纷纷叫好。秦琼也点了点头，眼里有赞赏。
李世民拔出长枪，甩了甩枪尖上的血。他回头看李无咎，眼神里带着一点得意。
李无咎从马上下来，走到野猪旁边看了看。
一枪穿头。他说。
你力气倒是不小。
那是。
李无咎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小臂。
肌肉倒是挺结实。他说。
他完全没有想到李无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他的手僵在长枪上，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周围全是人，他不敢说。
尉迟恭没听出不对劲，还在那儿嚷嚷：秦王的力气当然大！上次他单手举起了……
敬德。李世民打断了他，声音有些不自然，别说了。
尉迟恭愣了一下，不明白秦王为什么忽然不让他说了。可他看了看李世民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的李无咎，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挠了挠头，识趣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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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太差了，搞的没兴趣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