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人大骇,喉咙里挤出半声。
几乎同时,身后两柄刀一至,一刀劈向他后颈,一刀扫向他下盘。
裴从安头都没回,侧身一让,劈向后颈的刀擦着他的肩划过,他抬脚一扫,连人带刀一起掀翻在地。
剩下的人见形势不妙。
不再乱扑,有模有样地散开,形成半月阵,将裴从安围在当中,还有两个藏在阴影里,伺机偷袭。
裴从安眼底一片冷意。
随手将手上的人往旁边一掷,几乎同一瞬间,他欺身抢近身侧一人,单手一勾一夺,那柄刀便到了他手里。
刀在掌中转了个圈,刀光如水。
数人齐上,刀锋铺天盖地地压来。裴从安不退反进,锵的一声,火花四溅,人仰刀飞。
警鼓声越来越近,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利落的内侍终于欺近,拳风擦着他衣角,直取他心口。
裴从安偏头避过这一击。
反手一刀背,重重拍在了那人颈侧,那人当即昏死过去。
裴从安不再留手。
刀锋一震,整个人如鬼魅般掠入剩余的人群中。月光下只见玄色身影穿梭如风,刀光如电,所过之处,兵器齐断,人影翻飞。
十几个内侍宫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哀嚎声、呛咳声混作一片,无人能起。
裴从安立于满地的刀兵之间。
将夺来的刀随手插在了地上,刀身嗡嗡颤着。
不远处,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羽林军。
他们举着火把,披甲持戟,正从宫道两侧合围而来。
躺在地上的宫卫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救兵来了!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快!刺客在这!刺客在这!”
可他话还没喊完,便见那赶来的禁军连看都没看那黑衣人一眼,直接朝着他们几个躺在地上的人围了上来。
“拿下!”
为首的校尉冷声喝道。
躺在地上的人愣住了:“你们抓错人了!那刺客在那!他才是夜闯宫禁的人!”
校尉冷冷地看着他:“抓的就是你们。”
“今夜宫房自有预案,刺客夜闯,各处值守当各司其职,按预案封锁搜捕。你们倒好,弃了值守,擅自离岗,逆着预案行事!违背行动预案者,一律拿下,交有司治罪!”
地上的宫卫彻底懵了。
什么预案?什么离岗?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只知道他们是奉命来抓那黑衣人的,怎么现在,抓人的反倒被抓了?
他望了望校尉,又望了望那黑衣人,满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黑衣人竟缓步走了过来,在满地的火光中站定。
抬手,缓缓扯下了蒙面的黑巾。
火光照映之下,露出一张冷白如玉、眉目如墨的脸。
紧接着,校尉便快步上前,抱拳躬身。
“末将奉命,见过裴大人。”
裴大人?
躺地上的宫卫瞪大了眼。
哪个裴大人?大理寺卿裴大人?!
忽然想起,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一寸寸缩紧。
不会是未来的驸马都尉吧?
裴从安?!
宫卫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茫然与震惊。
裴从安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
转身,大步离开。
足尖轻点,整个人如一只玄鹤掠上了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校尉:“……”
就当没看见吧。
东暖阁里,明阳在殿里走来走去。
警鼓声早已远去,外头已渐渐安静下来。
可她那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只能一遍一遍地,在殿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孙嬷嬷几次想劝她坐下来歇一歇,见她脸色不好,到底没开口。也不知过多久,殿门轻响,一道玄色身影,带着一身夜间的气息迈了进来。
孙嬷嬷和采薇见状,对视一眼。
识趣地福了福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不忘把殿门重新掩上。
明阳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来人,眼尾慢慢泛红,眸子里笼着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裴从安缓缓张开了双臂。
明阳下一瞬便扑了过去,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裴从安几乎是在她扑来的同时,收紧了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箍进了怀里,抱得那样用力,像是要深深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明阳埋在他胸口,嗅到他身上夜风的寒意,还有一丝极淡的刀兵气息。
心慢慢落下。
看到他的这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今晚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动静,夜闯皇宫,惊动禁军,应该都是他和父皇安排好的。
所以她没问,也不需要问。
半晌,裴从安开口:“今晚这一出,是测宫防,也是拔钉子。”
他顿了顿,揽着她的手慢慢收紧。
“距离婚期还有十日,这十日,我不能让任何变数,近你的身。”
“让你担心了。”
是解释,也是道歉。
明阳靠在他怀里,眼尾更红了,却终究没有说他。
裴从安眼底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吻,落了下来。
他一下一下地吻着她,将那些悬着的心,还有那些后怕,一点点熨平了。
明阳仰起头,一点一点的回应。
良久,裴从安才放开她。
明阳伏在他胸口缓了好一会,才轻轻推了他一下,从他怀里推开半步。
“你该走了。”
她唇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意,“父皇与你合谋测探宫防,可没让你留宿慈宁宫。”
裴从安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是,陛下可舍不得他的掌上明珠。”
他承认得干脆。
话虽这么说,却没舍得走,又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再亲一口。
明阳被他亲得没脾气,伸手推他。
“快走了,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她推着他往门口走,然后当着他的面,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裴从安站在门外,望着那紧闭的殿门,愣了一瞬。
随即勾了勾唇角,满脸无奈。
孙嬷嬷和采薇见裴从安出来,忙福身行礼。
裴从安略一点头,便迈开步子离开了。
孙嬷嬷摇了摇头。
这裴大人,真是整座皇宫都拦他不住。
殿内,明阳背抵着门,听着外头的脚步声一点点远了,唇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慢慢漾了开来。
紫宸殿后室,灯火未熄。
皇帝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未动。
自警鼓响起,他便站到了这里。
远处宫城方向,星星点点的火把沿着宫道游移,合拢又分散,那是他亲手布下的网,正在暗夜里一寸寸收拢。
他不急。
不多时,一个内侍轻步进来,低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