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oo!(住手!)”
那声突如其来的战吼瞬间打破了法庭内凝固的肃杀气氛。
所有人,无论是高悬的法官还是旁听的投影,都齐刷刷地扭头,望向宏伟入口处传来的声音源头。
只见入口那扇铭刻着宇宙律法的巨门,此刻被一股毫不讲理的力量从外部推开。
伴随着脚步声,三道被光芒包裹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头部长着飞镖头冠,红银身躯,胸前覆盖银色铠甲的赛文奥特曼。
他双眼锐利地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中央席位的大法官和下方孤身站立的埃葵斯身上。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位同样散发着纯净光之气息的奥特战士。
男性战士身形高大健硕,红族特征明显,通体以红蓝为主——多鲁奥特曼,宇宙警备队资深成员。
女性战士则显得更为优雅修长,头部两侧有微微上扬的猫耳,双眼此刻正焦急地望向审判席的方向——雅典娜奥特曼,银十字军的精英战士。
三位光之国战士的突然闯入,让整个法庭陷入了一瞬间的绝对寂静。
大法官在看到赛文奥特曼那张脸的瞬间,眉头就狠狠拧在了一起,一些非常不愉快,甚至堪称耻辱的古老回忆猛地窜上心头。
当年那个为了某颗蓝星上的人类,不惜违逆宇宙法庭判决,甚至闹得天翻地覆的红色巨人,就是他!
这个“前科犯”居然又来了!
“赛文奥特曼!”大法官的声音立刻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法庭正在对埃葵斯奥特曼进行最终判决!”
“你未经许可闯入,是在公然妨碍宇宙法庭的司法程序!”
他必须立刻将事情定性,不能给赛文任何搅局的机会。
赛文在距离审判席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抬起头,平静地仰视着高踞上方,光晕笼罩的大法官:“大法官阁下,我来这里,并非是为了妨碍判决。”
“而是作为埃葵斯奥特曼的长辈,作为光之国的代表,以及基于从相关方获取的最新情况,对本次审判的某些证据持有新的异议,并要求在判决前予以重新质证审议!”
实际上,他已经从地球意志“朝”那里知晓了事情的大致轮廓,特别是关于那些被埃葵斯消灭的宇宙人中,极有可能混入了并非单纯误伤的存在。
他此行就是来争取时间,捅破那层被精心编织的伪装。
“你现在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构成了妨碍!”大法官的声音提高,显得有些急促。
他心知肚明,绝对不能让赛文把“重新质证”这个话题展开。
一旦进入那个流程,以赛文的能耐和他背后光之国的能量,再加上地球方面可能提供的佐证,自己那套为儿子复仇而精心布置的剧本,很可能会出现无法控制的漏洞。
届时,别说报仇,自己利用职权操纵审判的事情都可能曝光。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趁着“认罪”这个事实刚被敲定,立刻把生米煮成熟饭!
“最终的判决即将宣读,任何无关人员的干扰,法庭都有权立刻驱逐!警卫——”
“等一等!”赛文毫不退让,他上前一步,“我有权代表光之国公民,在其审判的关键时刻提出程序性质疑!”
“这是写入宇宙基本法,连法庭章程也无法剥夺的权利!”
“大法官阁下,您是在急于宣判,以至于连最基本的质证异议权都要剥夺吗?”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直接把问题提升到了“程序正义”和“法官是否公正”的层面。
旁听席上泛起一阵明显的交流,各种复杂的思绪在无声交流。
左右两位法官也下意识地看向中央的大法官,等待他的决断,但眼神里也多了些别的意味。
本来大法官主动要求要审判一位奥特曼就很奇怪了,现在又这么着急。
为什么大法官今天这么着急要给奥特曼定罪呢?
就在大法官脸色铁青,与赛文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眼看要爆发更激烈冲突的当口——
另一边的埃葵斯奥特曼,从赛文和父母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起,大脑就几乎停止了运转。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先是看向熟悉的赛文。
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赛文身后那两道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却又在此刻最害怕见到的身影。
爸爸……妈妈……
埃葵斯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梦想过无数次与父母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他成功通过警备队考核的时候。
也许是在某次协同作战胜利归来的时候。
他会挺起胸膛,骄傲地告诉爸爸妈妈,他长大了,他成为了可以和你们并肩的,值得你们骄傲的奥特战士。
可现实是,他站在了宇宙法庭的审判席上,以一个“杀害无辜宇宙人”的罪犯身份。
他没能成为父母的荣耀,反而可能成了他们的污点。
他是罪犯,而不是一个英雄。
英雄的孩子没有成为英雄。
混杂着极度思念,深切愧疚,无尽委屈和害怕的复杂情绪,像海啸一样冲垮了他之前努力维持的坚强外壳。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与父母的目光对视。
“……对不起。”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细弱蚊蚋。
这三个字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对不起,我没能成为你们期望的样子。
对不起,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要让你们看到我种样子……
然而,预料中的责备或失望并没有到来。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多鲁奥特曼和雅典娜奥特曼已经越过了赛文身边,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雅典娜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温柔地将比自己身形已不矮多少的儿子紧紧拥入怀中。
多鲁的大手也随即落下,一只按在埃葵斯的肩头,另一只则和妻子一起,将这个一直在外漂泊,独自承担一切的孩子完全圈进了他们的庇护范围之内。
那拥抱的力度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愧疚与心痛。
父母的体温透过银白色的体表传来,那是一种遥远到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感觉。
埃葵斯彻底僵住了,像一尊雕塑,任由父母抱着,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被拥抱的实感在不断冲刷他的意识。
几秒后,那僵硬的身体才一点点软化下来,他抬起手臂,先是轻轻碰了碰母亲的背,然后又碰了碰父亲按在自己肩头的手。
最终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小心翼翼地环抱了回去。
雅典娜奥特曼先松开了些许,但她没有完全放开儿子,而是用双手轻轻捧住了埃葵斯的脸颊,让他不得不抬起低垂的头,看向自己。
她乳白色的眼灯里,蓄满了晶莹的光粒子。
那些光粒子逐渐汇聚,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化为一串剔透璀璨的“光之泪”,顺着她的面部缓缓滑落。
“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埃葵斯。”
“你一直……一直都是个非常非常坚强的孩子,比我们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强得多。”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仿佛要确认他真实的存在。
“但是,爸爸和妈妈……我们并不是合格的父母。”
雅典娜只是专注地看着儿子那双和自己一般无二,此刻却盛满了茫然和脆弱的眼睛。
“我们没有平衡好守护宇宙的责任和守护你的责任。”
“总是用工作重要、你是奥特战士的孩子要独立这样自私又傲慢的理由,一次次把你独自留在光之国,留在空旷的房间里……”
“我们错过了你的成长,忽略了你的孤单……”
多鲁奥特曼放在儿子肩头的手收紧了些,他沉默着。
但心里翻涌着丝毫不亚于妻子的情绪——内疚,还有对自身失职的懊悔。
“我们……没有好好珍惜你,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雅典娜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语不成调,“埃葵斯,我的孩子……”
“谢谢你,即便我们如此不称职,你依然选择成为了我们的孩子,来到了我们的身边……”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埃葵斯的额头上。
任由泪水流淌,仿佛想透过这个亲密的动作,将自己迟到多年,满溢的爱与歉意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你一个人在光之国……一定很害怕吧?”
雅典娜轻轻问出了那个她心底最不敢面对的问题。
作为银十字军的精英,她能洞察生命体的情绪波动。
此刻埃葵斯内心那深藏被坚强外壳死死包裹住属于孩童的无助和惊惶,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刺眼,让她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没……没……”埃葵斯下意识地想否认,想像往常一样,告诉妈妈自己很好,一点也不孤单。
他有很多朋友,奥特之母奶奶很照顾他,连希卡利博士都肯定了他的努力……
但他的声音却背叛了他,抖得不成样子,像是暴风雨中飘摇的树叶止不住的哽咽。
他确实在害怕。
他害怕即将到来的判决。
害怕被流放到传说中暗无天日的黑暗星域。
害怕再也见不到地球。
还有地球上的所有人。
更害怕再也回不去光之国,害怕让所有对他抱有期待的人——
失望透顶。
他有太多太多的害怕了。
可是,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怕,因为他是奥特曼,是保护者。
如果连他都流露出恐惧,那些被他挡在身后更加脆弱的人们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他必须笔直地站着,必须坦荡地承认,必须把所有的软弱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但这沉重的伪装,在父母毫无保留,带着愧疚与疼爱的拥抱和眼泪面前,彻底土崩瓦解了。
那层坚硬的壳碎了,露出了里面那个小孩子。
埃葵斯只是一个强装大人的小孩子。
“呜……呜啊啊……”
压抑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埃葵斯奥特曼,这个刚才在法庭上坦然认罪,宣称不后悔的战士,此刻紧紧回抱住母亲,将脸埋在父母的肩颈之间,像个最普通的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长久以来的孤独,压力,恐惧,以及终于见到亲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的宣泄。
他哭得身体都在颤抖,乳白色的眼灯里流出的光之泪远比雅典娜的更加汹涌澎湃。
这极具反差的一幕,让整个宇宙法庭再次陷入了死寂。
旁听席上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甚至带着批判审视心态的宇宙人们,此刻也集体沉默了。
先前那个冷酷地谈论复仇与承担的埃葵斯奥特曼,与眼下这个在父母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形象,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对比。
许多宇宙意识突然意识到,抛开“奥特曼”这个光辉的身份,抛开那些是非对错的辩论,眼前这个生命体,的的确确还处在他们种族认知中非常年轻的阶段。
那么是什么将他变成这样的呢?
大法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这突如其来的亲情戏码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感觉到自己精心营造的“公正审判,严惩凶手”的氛围正在急速消散。
左右两位法官也看得有些动容,尤其是左法官,看着下方相拥哭泣的一家三口,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大法官,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雅典娜奥特曼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温一遍遍轻拍着儿子因为哭泣颤抖的后背,用自己的怀抱给他最坚实的支撑。
多鲁奥特曼则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手掌稳稳地按在儿子的肩头和妻子的背上,如同最可靠的磐石,为母子二人隔开外界所有的风雨。
直到埃葵斯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雅典娜才用指尖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泪痕:“有爸爸妈妈在,埃葵斯,你不需要再一个人硬撑着了。”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然后,她松开了埃葵斯,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多鲁奥特曼点了点头,他最后用力握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仿佛要将力量和勇气传递过去。
随即他转过身,朝着审判席的方向走了几步,正好挡在了妻儿与高高在上的三位法官之间。
他抬起头,平静地扫过左侧的法官,右侧的法官,最后落回中央脸色不佳的大法官身上。
“诸位法官阁下,请容许我的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