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划破长空。
原本平稳悬挂在三十米高楼外墙上的那块巨型户外液晶广告牌,伴随着支撑钢架被硬生生扯断的悲鸣,轰然坠落。
数吨重的钢铁与玻璃混合物,遮蔽了林荫道上空斑驳的阳光,带着毁天灭地的阴影和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黎野和霍渊的头顶砸了下来。
这绝对不是什么工程质量问题导致的意外。
坐在地上的管理员,捂着流血的手,苍白俊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无助与破碎感。
他微微仰起头,被墨镜遮挡的眼底,金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狞笑。
恼羞成怒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伪装了。他直接动用了这个沙盒世界的最高权限——“意外死亡法则”。
在这个被代码操控的低维世界里,他可以随意制造一场看似毫无破绽的高空坠物意外,将这两个让他受尽屈辱的怪物直接砸成肉泥。而在事后的调查报告里,这只会是一起不幸的“安全生产事故”。
巨大的压迫感随着广告牌的坠落瞬间降临。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干,变得异常稀薄。广告牌下坠的速度快得违背了重力加速度的常理,显然是加了系统最高级别的坠落buff,连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都不打算留给他们。
然而,处于坠落中心点的两个人,反应却截然不同。
黎野甚至连头都没抬。
她单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另一只手正拿着霍渊刚才递给她的那瓶常温矿泉水。瓶身上的水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慢条斯理地拧上瓶盖,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头顶那足以将人压扁的阴影。
因为她知道,霍渊在。
霍渊还维持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姿势。
那件被撕破的高定黑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冷硬结实的胸膛。
在金属断裂声响起的瞬间,他那双原本盛满了痴迷与虔诚的暗红色眼眸,瞬间切换至一种毫无人类感情色彩的极致冷酷。
那是他在星际屠场中面对高维绞杀时,才会露出的狩猎者眼神。
霍渊没有起身,也没有去抱黎野躲开。
他只是随意地,甚至带着几分被噪音吵到的不耐烦,抬起了那只空着的左手。
五根修长冷白的手指,在半空中张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林荫道上空炸开。
那块重达数吨、带着恐怖动能的巨型液晶广告牌,在接触到霍渊左手掌心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千万吨星云钢筑成的叹息之墙。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血肉模糊的惨状。
那股违背了地球物理学极限的下坠动能,被霍渊那只看似血肉之躯的左手,硬生生地逼停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霍渊单膝跪着的那块青石板,瞬间炸成了粉末。
但他那条撑起广告牌的左臂,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贲张的肌肉在黑色衬衫的布料下鼓起惊人的弧度,青筋如虬龙般盘踞。
他单手托举着一吨重的巨物,姿态平稳得就像托着一个毫无重量的塑料托盘。
空气里弥漫着广告牌边缘摩擦出的焦糊味。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巨物悬停的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霍渊的右手并没有闲着。他自然地从刚才买的那个印着廉价碎花的粉色塑料袋里,摸出了一颗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粗糙的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坚硬的栗子壳被完美地剥开,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
他连看都没看头顶那块随时可能因为他手软而把他们砸成肉泥的广告牌,只是专注地将那颗剥好的栗子,递到了黎野的唇边。
“趁热吃。”男人的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点吃力。
黎野垂下眼睫,看了一眼男人递过来的栗子,又看了一眼他那只托举着数吨重物却依然稳如泰山的左手。
她红唇微启,就着他的手,将那颗栗子咬进嘴里。
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这栗子炒得有点干。”黎野一边咀嚼,一边自然地评价道,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摩挲着那个金属打火机。
“明天换一家买。”霍渊顺从地接话,手指在她的唇角轻轻蹭了一下,抹去一点微不足道的栗子碎屑。
这副在数吨重物下谈笑风生的诡异画面,让十米开外的管理员,彻底陷入了深深的惊恐与自我怀疑中。
管理员坐在地上,那双被墨镜遮挡的眼睛里,瞳孔正发生着剧烈的地震。
他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意外死亡法则”,在这个男人单手的托举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这已经不是力量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从底层逻辑上,对这个世界规则的绝对碾压!
既然物理规则杀不死他们……
“物理规则杀不死你们,那我就抹除你们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所有数据痕迹!”
管理员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咆哮。他猛地闭上眼睛,手指在虚空中疯狂地敲击着。他必须切换到数字层面的抹杀,只要在后台清空了他们的数据,这两个怪物就会像未定义变量一样,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管理员的眼底闪过密密麻麻的幽绿色代码,整个沙盒世界的数据海开始为他的指令沸腾。
就在这时。
黎野那件黑色风衣的口袋里,那部专用的加密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代表着“陆鸣”的来电显示,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