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亮,朱由检就来到了乾清宫,坐在御案前处理各地送来的奏折。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御案边:“皇爷,您昨晚回寝殿都三更了,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啊。”朱由检揉了揉眉心,“陕西乱成那样,辽东也不太平,心里装着事,躺床上也合不上眼。”
魏忠贤垂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朱笔,连忙凑上前:“皇爷保重龙体!这些奏折不急,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老奴再慢慢念给您听。”
“不用,朕自己看就行。”朱由检摆了摆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奏折,“你拿着笔,朕说什么,你写什么。”
“是,老奴遵旨。”魏忠贤连忙应道。
朱由检虽然还没有正式收回批红权,但已经很少让魏忠贤自己拿主意了。每看完一封奏折,他都会把自己的意见说清楚,再让魏忠贤写在折子上。
“陕西巡抚奏报,延安府又闹蝗灾,遮天蔽日的,地里的庄稼全被啃光了,百姓颗粒无收,易子而食,请求朝廷紧急拨粮赈灾。”朱由检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又是蝗灾!”王承恩叹了口气,“去年陕西就遭了旱灾,今年又来蝗灾,老百姓真是活不下去了,也难怪李自成一呼百应。”
“准奏。”朱由检沉声道,“让户部从太仓调三万石粮食,日夜兼程运往延安。再让孙传庭从京营拨一千精锐,全程护送粮食,谁敢克扣一粒粮食,就地正法!”
“是。”魏忠贤连忙提笔,在奏折上写下批语,“老奴记下了,回头就派人去传旨,谁敢贪墨赈灾粮,老奴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山西总兵奏报,蒙古察哈尔部入寇大同,攻破了三个边堡,杀掠边民数百人,抢走了无数牛羊,请求朝廷增兵驰援。”朱由检拿起下一封奏折。
“这帮蒙古鞑子,真是趁火打劫!”魏忠贤骂道,“知道咱们陕西乱了,就敢来打大同的主意!”
“准奏。”朱由检道,“调宣府镇三千骑兵驰援大同。告诉山西总兵,坚守城池,不要轻易出城野战,等宣府援军到了,再前后合围,把鞑子赶出去。”
“是。”魏忠贤应道。
朱由检一封接一封地看着,大多是些地方灾情、军务、民生的折子,他都一一耐心批示。
直到他拿起一封南京吏部尚书发来的奏折,刚看了个开头,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冷哼一声,随手把奏折扔给魏忠贤。
“哼!钱谦益?”
魏忠贤连忙捡起奏折,扫了一眼,撇了撇嘴:“皇爷,这个钱谦益,可是东林党的大头目啊!当年在朝堂上,没少跟先帝和老奴作对,嘴皮子比谁都厉害,办实事一个顶十个废物。”
“我当然知道他。”朱由检嗤笑道,“‘水太凉’的大名,谁不知道?”
“水太凉?”魏忠贤一脸茫然,挠了挠头,“皇爷,这是什么意思?老奴怎么没听过?”
王承恩也凑过来,好奇地问道:“是啊皇爷,这是什么典故?”
“没什么。”朱由检摆了摆手,懒得跟他们解释这个后世的典故,“准奏。米脂县的知县不是刚被李自成宰了吗?正好,让钱谦益去接任米脂知县。”
魏忠贤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捂着嘴差点笑出猪叫声,肩膀一耸一耸的:“皇爷圣明!哈哈哈哈!这帮东林党酸儒,天天自比尧舜,说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安邦定国。老奴真想看看,钱谦益收到圣旨的时候,是什么嘴脸!”
“可不是嘛!”王承恩也跟着笑道,“让他去米脂那个兵荒马乱的地方‘历练历练’,看看他能不能用他的圣贤书,把李自成招安了。”
“让他去好好感受一下民间疾苦,省得天天在南京吟诗作对、空谈误国。”朱由检淡淡说道。
魏忠贤笑着提笔,在奏折上写下了批语,一边写一边还在偷笑。
朱由检拿起下一封奏折,又是一封举荐起复的折子。
“国子监祭酒吴宗达,举荐原礼部侍郎温体仁。”朱由检看着奏折,若有所思。
温体仁,他当然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温体仁是崇祯朝任期最长的首辅,足足干了八年。这个人能力极强,心机深沉,而且不结党,不拉帮结派,是个难得的能臣。
“温体仁?”魏忠贤想了想,“老奴有点印象,这个人挺低调的,丁忧三年了,一直在家待着,没怎么出来活动。”
“嗯,他丁忧三年,正好期满了。”朱由检点了点头,“把温体仁调回京师,先入内阁听政,看看他的本事。”
“是。”魏忠贤应道。他对温体仁没什么恶感,这个人向来独来独往,既不巴结阉党,也不依附东林党,所以魏忠贤对他没什么防备。
朱由检继续往下看,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接下来的十几封奏折,竟然全都是举荐起复官员的折子!而且举荐的人,清一色都是南方籍贯的官员,名字大多都很陌生。
“不对劲。”朱由检放下手里的朱笔,把奏折往御案上一扔,“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全是举荐起复的折子?跟约好了一样!”
王承恩连忙凑过来,拿起几本翻了翻,也皱起了眉头:“皇爷,真的全是!而且这些人的名字,奴才大多都没听过,看着面生得很。这绝对不对劲啊!”
魏忠贤也连忙拿起那些奏折,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仔细看。看了半天,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皇爷,真的不对劲!这上面有一大半的名字,老奴都没听说过。以前在朝堂上,根本就没见过这些人。”
“会不会是地方上的小官?”王承恩问道。
“不可能。”魏忠贤摇了摇头,“能被南京吏部和国子监这些衙门举荐的,至少也是五品以上的官员,老奴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朱由检,躬身道:“皇爷,不如传内阁首辅黄立极过来问问?他在朝多年,对这些官员的底细最清楚。”
“嗯,传黄立极即刻进宫。”朱由检沉声道。
“是,老奴这就派人去传!”魏忠贤连忙吩咐身边的小太监。
一炷香后,黄立极匆匆赶到了乾清宫,跑得满头大汗,跪地行礼:“臣黄立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朱由检指了指御案上的一堆奏折,“黄爱卿,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些举荐折子,上面的人都是什么来头?”
“是,陛下。”黄立极连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奏折一本一本地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看完最后一本,他把奏折放回御案,转身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揖,语气凝重地说道:“陛下,大事不好!这些人,除了温体仁之外,全都是之前被先帝罢黜的东林党人!”
“而且大多是天启末年,因为反对魏公公、反对先帝新政,被削职为民的核心党羽。他们如今见陕西大乱,京营整顿,朝中出了不少空缺,就抱团联名举荐,想趁机重新把持朝政啊!”
“果然!”朱由检闻言,冷笑一声,靠在龙椅上,眼神冰冷,“这帮子祸国殃民的玩意儿,还真真是好算计啊!”
“见陕西乱了,京营换了人,朝中出了不少空缺,就一个个全都跳出来了!”
“怎么着,还想给朕再来个众正盈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