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还想给朕再来个众正盈朝?”
魏忠贤缩了缩脖子,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换做以前,他早就跳出来拍着胸脯请旨:“皇爷放心!老奴这就派人把这些东林党余孽全都抓进诏狱,扒了他们的皮!”可如今陛下心思深沉,杀伐决断,再也不是那个任由他摆布的先帝了,他再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乖乖站在一旁,等着陛下示下。
黄立极身为内阁首辅,选拔官员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见魏忠贤装聋作哑,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道:“陛下圣明,以臣之见,这些折子不过是东林党人的投石问路罢了。”
“一旦咱们松了口子,准了他们几个人的举荐,日后各地的举荐折子必将如雪花一般纷沓而至!到时候朝堂之上,又要被他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搅得乌烟瘴气!”
“可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全部直接否决,传出去后,又会显得朝廷无容人之量,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反倒让他们抓住把柄,四处散播陛下嫉贤妒能的谣言。”
“所以臣以为,不如驳回大半,只允一小半,给他们一些翰林院编修、国子监助教这类无关紧要的闲职,既堵住他们的嘴,又不会让他们掌握实权,危害朝政。”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不不!朕不但要允,而且还要全部应允!一个都不落!”
“啊?”黄立极和魏忠贤同时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疑惑和震惊。
“陛下,万万不可啊!”黄立极连忙上前一步,急声劝道,“这些人全都是天启末年被先帝罢黜的东林党核心党羽,个个心怀怨怼,抱团极深!若是全都召进京来,万一他们暗中勾结,蛊惑人心,甚至煽动闹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皇爷!”魏忠贤也跟着急了,连忙躬身道,“这帮酸儒最会耍嘴皮子、玩阴的!当年他们把持朝政的时候,把朝堂搞得一塌糊涂,害死了多少忠臣良将!老奴怕他们在京城闹出什么幺蛾子,坏了陛下的大事!”
“怕什么?”朱由检嗤笑一声,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朕的六千京营就在城外,由孙传庭亲自操练,个个身强力壮,军纪严明!东厂和锦衣卫的密探遍布京城大街小巷,连他们家晚上吃什么饭、说了什么话,朕都一清二楚!就凭这几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明发旨意,就说这些老臣赋闲多年,远离朝堂,难免对当下的国情政事生疏了些。”
“先召他们全部进京,具体的官职,待朕亲自考校过后,再行分配!”
“考校也不光考那些之乎者也的经义,还要考实务!问他们怎么治蝗灾、怎么平匪患、怎么筹军饷、怎么安抚百姓!”
“有真才实学、真心为国为民的,朕自然会量才录用,不吝封赏。若是只会空谈误国、结党营私的草包,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全都揪出来,一网打尽!省得他们在地方上煽风点火,蛊惑百姓!”
黄立极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揖,满脸敬佩:“陛下英明!臣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一来,既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彰显朝廷求贤若渴的胸襟,又能筛选出真正可用之才,还能引蛇出洞,看清哪些人是东林党羽,哪些人是真心归顺,一举三得啊!臣怎么就没想到呢!”
“算你明白。”朱由检点了点头,“黄爱卿,你立刻下去拟旨,明发天下。告诉他们,限一个月内,所有人必须到京报到,逾期不到者,永不录用!”
“臣遵旨!臣这就去拟旨,保证今日之内,就能发往全国各地!”黄立极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了乾清宫,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殿内只剩下朱由检、魏忠贤和王承恩三人。
王承恩笑着上前,给朱由检续了一杯热茶:“皇爷这招真是太高明了!这下东林党人可就没话说了。他们不是天天喊着‘唯才是举’、‘众正盈朝’吗?朕就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凭真本事做官!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没错。”朱由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朕最烦的就是这帮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平时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一个个比谁都厉害,真让他们办实事,一个比一个废物。真有本事的,朕不吝封赏。要是没本事,还想着结党乱政,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了。”
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而且,明年的科举,还会有一批真正的栋梁之才走向前台。比如史可法、吕大器、管绍宁等人,皆是忠君爱国、能担大事的人。这些人出身清白,没有党争牵绊,才是朕真正要倚重的力量。”
“皇爷圣明!有这些忠臣良将辅佐,我大明必定能中兴!”魏忠贤和王承恩齐声躬身应道。
“行了,都别站着拍马屁了。”朱由检摆了摆手,摸了摸肚子,“让人把膳食端上来,朕随便吃口饭,吃完了还要去东厂看看徐光启他们,迫击炮的模壳应该阴干了,不知道浇铸得怎么样了。”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保证都是皇爷爱吃的菜!”魏忠贤连忙应道,转身吩咐小太监去传膳。
很快,四菜一汤的简单膳食就端了上来。朱由检刚拿起筷子,扒了两口米饭,就看到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神色慌张又兴奋,凑到魏忠贤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还递给他一卷泛黄的图纸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
小太监退下后,魏忠贤瞬间满脸大喜,快步凑到朱由检面前,躬身道:“皇爷!大喜啊!天大的喜事!您昨天让老奴查的燧石矿,有眉目了!”
“哦?这么快就找到了?”朱由检放下筷子,眼睛猛地一亮,连忙问道。
“找到了!找到了!”魏忠贤连忙把图纸平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用红笔标记的位置,兴奋地说道,“皇爷您看!这处燧石矿就在蓟镇附近,也就是后世迁西的位置!离京城不到两百里,交通便利,开采起来十分方便!”
“工部那边说了,这一处矿脉储量极大,光是露头的部分就有几十里长!正如您说的那样,里面夹杂了大量的黑粘土!而且这种粘土和寻常的黄土、红土大不相同,质地细腻,矿脉中还伴有大量的铁矿、云母等矿物!”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朱由检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桌子,“果然不出朕所料!有了这种粘土,就能提炼出锰矿,炼出锰钢了!有了锰钢,咱们的军械制造水平,就能甩建奴八条街!”
他刚要下令让人立刻去工部取粘土,就看到魏忠贤笑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拳头大小、黑黝黝、沉甸甸的土块。
“皇爷您看!”魏忠贤得意地笑道,“那小太监机灵得很,送图纸的时候,顺便从工部库房里带了一块小样过来!工部的人说,这东西能当黑色颜料用,染布、画画都能用,库房里还堆着好几千斤呢,没人当回事!”
“啪!”朱由检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又好气又好笑,“朕真是糊涂了!华夏老祖宗早在新石器时代,就用锰土当颜料画画、做陶器了!朕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还傻乎乎地让人去找矿,结果人家早就挖出来堆在库房里了!”
“饭不吃了!走,去东厂!”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筷子一扔,抓起桌上的披风就朝殿外走去。
“哎!皇爷,您慢点!地上滑!”魏忠贤连忙收起锰土和图纸,一路小跑追了上去,“老奴给您拿着东西!您披上披风,外面天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