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西跨院内，早已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徐光启一早就带着工匠们忙活起来，正拿着小刷子，蘸着调好的粘土泥浆，小心翼翼地修补着阴干的粘土模壳。
“徐大人，您看这个模壳侧面裂了个小缝，这么补能行吗？”一个年轻工匠举着手里的模壳，有些担心地问道。
徐光启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行，多抹两层泥浆，抹匀实了。等晾干了，再用细砂纸轻轻打磨一下，保证浇铁水的时候不会漏浆。”
“哎，好嘞！”年轻工匠应道，低头继续忙活起来。
另一个工匠拿着补好的模壳走过来：“徐大人，您看看这个，没有裂缝了吧？”
徐光启接过模壳，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非常结实。再放到通风处晾半个时辰，就可以入炉烧蜡了。”
他拍了拍手，对着所有工匠大声道：“大家都仔细点！这可是咱们大明第一门迫击炮，半点马虎都不能有！要是出了差错，耽误了军国大事，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放心吧徐大人！俺们都盯着呢！绝不出错！”工匠们齐声应道，手里的活计干得更麻利了。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了朱由检爽朗的笑声：“徐师傅！先别忙了，赶紧看看朕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徐光启闻言连忙回头，看到朱由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披着沾了雪花的披风，身后跟着魏忠贤和王承恩。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刷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徐光启，叩见陛下！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小心冻着！”
“免礼免礼！”朱由检一把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胳膊，兴奋地说道，“有天大的好事，朕哪还坐得住！徐师傅，朕给你带了个天大的宝贝过来！”
徐光启愣了愣，看了看朱由检空着的两只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魏忠贤和王承恩，疑惑地问道：“陛下，宝贝在哪呢？臣怎么没看见？”
“在这儿呢！”魏忠贤连忙上前一步，把手里攥着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那块黑黝黝、沉甸甸的锰土，献宝似的说道，“徐大人快看！这就是皇爷说的宝贝！老奴可是一路揣在怀里，生怕冻着了！”
徐光启拿起那块锰土，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还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皱着眉头说道：“陛下，这不就是块黑彩土吗？民间老百姓常用它来染布、画画，当黑色颜料用啊。臣家里还有不少呢，这算什么宝贝？”
“可不是嘛！”为首的刘老铁匠也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徐大人说得对，这东西俺们铁匠铺也有，有时候给铁器上黑漆，也会掺点这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到处都有。”
作为一个博览群书、精通格物的学者，徐光启对这种常见的颜料并不陌生，所以更加想不通朱由检为何如此兴奋。
“这可不是普通的颜料！”朱由检走到铁匠炉边，指着徐光启手里的锰土，郑重地说道，“徐师傅，昨天朕可是跟你说过，这东西里面含有一种前所未知的金属，名叫锰！”
“一旦把它提炼出来，按合适的比例加入铁料中，炼出来的钢铁，硬度和韧性都会大大提高！别说寻常精钢，就算是千锤百炼的百炼精钢，用锰钢打造的刀具，都能轻松削切！”
这话昨天朱由检确实说过，只不过徐光启当时一门心思都在迫击炮的引信上，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见朱由检再一次郑重其事地重申，还特意把样品都带来了，徐光启不得不重视起来。
“陛下说的都是真的？”徐光启眼睛一亮，紧紧盯着手里的锰土，声音都有些颤抖，“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金属？能让钢铁变得这么厉害？”
“比真金还真！”朱由检肯定地点头，掰着手指头说道，“有了锰钢，咱们就能造出更锋利的刀枪、更坚固的甲胄，而且甲胄还能做得更轻，士兵穿了行动更灵活！”
“还有迫击炮的炮管，用锰钢来造，不仅更耐用，不容易炸膛，还能做得更薄更轻，一个士兵就能扛着跑！”
“甚至能造出机床！有了机床，咱们就能批量制造各种精密零件，大明的金属加工水平，就能实现质的飞跃！到时候，什么后膛枪、榴弹炮，都能造出来！”
“好！好啊！”徐光启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锰土都差点掉在地上，“若是真能如此，建奴何愁不灭！我大明复兴有望了！”
他当即转身，对着正在忙活的工匠们大声道：“大家先停一停手里的活！都过来，咱们先试试炼这个锰土！这可是关乎大明国运的大事！”
工匠们闻言，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一个个满脸好奇地看着徐光启手里的黑土块。
“刘老铁匠，你去把咱们最大的那个石墨坩锅拿来！”徐光启吩咐道，“再准备好最好的木炭、风箱，咱们立刻开炉！”
“是！徐大人！”刘老铁匠连忙应道，转身就去库房拿器具。
“魏忠贤！”朱由检转头道，“你立刻派人去工部，把库房里所有的这种锰土都运过来！有多少运多少！一点都别剩！”
“老奴遵旨！”魏忠贤连忙应道，转身对着门口的一个心腹番子大声道，“听见没有！快去工部，把所有黑彩土都运过来！跑快点！耽误了陛下的大事，扒了你的皮！”
“是！小的这就去！”那番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坩锅、木炭等一应器具就都准备好了。经过一天一夜烘烤的锻造炉，火势正旺，红彤彤的火苗舔着炉壁，烤得人脸上发烫。
徐光启亲自把那块锰土放在铁砧上，用小锤子敲成细细的碎末，小心地倒进石墨坩锅里，然后把坩锅放在炉口的铁架上。
“拉风箱！大火烧！把温度升到最高！”徐光启大声道。
两个身材魁梧的工匠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合力拉动风箱。“呼哧呼哧”的风箱声此起彼伏，炉子里的火舌瞬间窜出来一尺多高，熊熊烈火将整个坩锅紧紧包裹在内。
“陛下，您往后站站，小心烫着！”王承恩连忙上前，拉着朱由检往后退了两步。
“没事。”朱由检摆了摆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坩锅，“朕要亲眼看着，这第一炉锰钢是怎么炼出来的！”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坩锅底部就被烧得通红透亮，锅内的锰土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其中的一些杂质，在高温下开始燃烧，冒出缕缕青烟。
“陛下，您看！开始有反应了！”徐光启指着坩锅，兴奋地说道，“杂质烧起来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大声道：“继续烧！别停！温度再高一点！等锰土完全熔化成液体，就加入铁锭！”
“放心吧陛下！保证烧得旺旺的！”拉风箱的工匠大声应道，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又过了半柱香，坩锅内的锰土已经完全熔化成了暗红色的液体，在锅里微微翻滚着。
“可以加铁锭了！”徐光启道。
刘老铁匠连忙用长铁夹子夹起两块提前准备好的精铁锭，小心翼翼地放进坩锅里。
“嗤啦——”
铁锭遇热，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很快也开始熔化，和暗红色的锰液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更深的颜色。
“盖上罩子！焖半个时辰！”徐光启大声道。
四个工匠合力，用铁链吊起那个重达数百斤的铸铁罩子，缓缓盖在了炉子上，将整个坩锅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只留一个小小的出气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