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伸手指了指图纸上的“cm”和“mm”,眼神里满是不解。
朱由检闻言一愣,笑着说道:“徐师傅,这些度量符号你应该不陌生吧?你当年翻译《几何原本》的时候,没见过这些西方的算学符号吗?”
“翻译?”
这下轮到徐光启愣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手都在微微发抖,大声反问道:“陛下何出此言?《几何原本》乃是臣耗费十年心血,对华夏历代算学典籍的归纳总结,何来翻译一说?”
“当啷”一声,朱由检手里的铅笔掉在了桌上。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徐光启:“你说什么?《几何原本》不是你和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一起,从西方的典籍里翻译过来的吗?后世人人都是这么说的啊!”
“怎么可能!”徐光启急得直拍桌子,也顾不上君臣之别了,眼眶都红了,“陛下,这可是关乎臣一生清誉的大事!臣就算是欺君罔上,也不敢拿圣贤学问开玩笑啊!”
王承恩连忙上前劝道:“徐大人息怒,陛下也是听了坊间传言,您慢慢说,说清楚就好了。”
“是啊徐师傅,您别激动。”朱由检也回过神来,连忙安抚道,“朕也是道听途说,若是有误会,您跟朕说清楚便是。”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沉声道:“陛下,利玛窦当年万里迢迢来到大明,哪里是来传什么西方学问的!他是仰慕华夏的文明,专门来向臣请教算学和格物之学的!”
“他刚来京城的时候,连加减乘除都算不利索,带来的那几本所谓的西方算学书,漏洞百出,连最基本的勾股定理都讲不明白。还是臣一点点给他纠正,给他讲解的!”
“他说西方的算学十分落后,连基本的几何定理都搞不清楚,想把华夏的算学典籍翻译回去,教授他们的国人,让他们也能开化。臣看他心诚,又想着能把华夏文明传播到海外,这才答应帮他整理典籍。”
“《几何原本》里的所有内容,全都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啊!臣只是把散落在《周髀算经》《九章算术》《墨经》这些古籍里的知识,系统地整理在一起,分门别类,理清逻辑,方便后人学习罢了!”
“你的意思是……《几何原本》里的算学知识,其实是华夏先人的精华,你只是归纳成册,然后利玛窦翻译成了西方文字带回了欧洲?”朱由检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对啊!”徐光启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朱由检,“陛下,您该不会真的以为,《几何原本》是臣从外邦典籍里翻译得来的吧?”
朱由检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踏马不是朕以为,是后世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啊!
见朱由检默认,徐光启更急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朱由检对面,抢过纸笔,一边写一边激动地解释起来。
“陛下您看!这‘点、线、面、体’的基本概念,早在《汉书·律历志》里就有明确记载!”
“还有这勾股定理,也就是臣书中所说的‘商高定理’,勾三股四弦五,这是西周周公时期就有的定律,清清楚楚地记载在《周髀算经》里!还有陈子测日法,也是出自此书,比西方早了一千多年!”
“三国时期的刘徽前辈,为《九章算术》作注,里面详细记录了割圆术,‘割之弥细,所失弥少,割之又割,以至于不可割,则与圆周合体而无所失矣’,这才有了后来祖冲之前辈算出的祖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七位!这比西方早了整整一千年啊!”
“还有《墨经》里的‘端,体之无厚而最前者也’,这不就是点的定义吗?‘圜,一中同长也’,这就是圆的定义!这些几何公理、定理,哪一个不是咱们老祖宗早就研究透了的?”
“臣只是做了个整理汇编的工作,怎么就成了翻译西方的书了?这要是传出去,臣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去见那些算学前辈啊!”
徐光启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溅到了纸上。朱由检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朕操!
朕了个大操!
原来后世流传的所谓“徐光启翻译西方《几何原本》”,竟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真相竟然是反过来的!是西方从华夏剽窃了算学知识,然后反过来包装成了他们自己的“古希腊文明”成果!
他突然一拍大腿,大声道:“朕就说不对劲!朕早就觉得哪里不对了!”
“第一,外邦事物传入华夏,大都会先音译改名。可‘几何原本’这四个字,无论是和英语的‘geometry’,还是拉丁文的‘geometria’,都没有半点音译的关系!这根本不符合国人的命名习惯!”
“第二,你在《几何原本》序言里写得明明白白:‘几何原本者,度数之宗,所以穷方圆平直之情,尽规矩准绳之用也。’意思是‘几何’是研究一切数与量的根本学科。可西方所谓的‘几何学’,却仅仅是研究空间图形的分支学科,格局比‘几何原本’狭隘了太多太多!”
“陛下说得太对了!”徐光启连连点头,激动地说道,“‘几何’者,‘多少’也,出自《九章算术》!臣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本书涵盖了世间所有的数量与形状之学,根本不是西方那种只讲图形的偏门学问能比的!”
魏忠贤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骂道:“好啊!这帮洋鬼子真是狼心狗肺!原来都是些偷东西的贼!当年利玛窦在京城的时候,三天两头往徐大人府里跑,老奴还以为他是真心来请教的,没想到是来偷师的!偷了咱们的东西,还敢反过来骗咱们!”
“可不是嘛!”王承恩也气愤地说道,“这些洋鬼子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竟然干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真是太可恶了!”
越琢磨,朱由检就越确定,事情就是这样!一股怒火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些洋鬼子,竟然敢如此欺世盗名!剽窃华夏的文明成果,还反过来污蔑咱们没有科学!后世多少人被蒙在鼓里,对西方所谓的“辉煌古希腊”顶礼膜拜,却不知道咱们的老祖宗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站在了世界文明的巅峰!
“砰!”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纸笔、砚台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墨汁洒了一地。他霍然起身,眼神冰冷得能杀人,看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魏忠贤。
“皇爷息怒!龙体要紧!”魏忠贤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道。
“息怒?朕怎么息怒!”朱由检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帮披着人皮的洋鬼子,竟敢欺瞒朕!欺瞒天下人!偷了咱们老祖宗的东西,还敢反过来装圣人!真是该死!”
他指着外面,一字一顿地命令道,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
“魏忠贤!你立刻传朕的旨意给田尔耕!让他调动所有在京的锦衣卫,封锁所有城门,捉拿所有在京的洋教士!不管是传教的、经商的,还是游历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把他们的住处、教堂全都抄了!所有的书籍、手稿,不管是中文的还是洋文的,全都给朕搬回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敢放走一个,朕要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