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还有一颗公心!
而这,恰恰是如今大明的官员们,最缺少的东西!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慨,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抬手示意道:“张维贤,起来吧。地上凉,别再冻出病来。”
“谢陛下!”张维贤颤巍巍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又流了太多血,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王承恩连忙快步上前扶了他一把,又从侍卫手里拿过一件厚实的棉披风,小心翼翼地给他披上:“英国公,快披上暖暖身子。”
“多谢王公公。”张维贤裹紧披风,对着王承恩拱了拱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朱由检,满是期待。
朱由检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依旧渗血的额头,缓缓开口:“朕可以给武勋一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真的?!”张维贤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先别高兴得太早。”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骤然严肃,“机会不是白给的。让他们把各家十五到三十岁的适龄子弟,明日一早全都带过来,朕要亲自考校一番。”
“考校分两关,第一关是体力,能跟着新兵跑完五公里就算过;第二关是军纪,入营三日,谁敢违反军纪,立刻逐出营门,永不录用。”
“若是能扛得住神机营的操练,能守得住军中的规矩,朕便留下他们,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如若不然,就让他们接着当他们的纨绔子弟去,滚回家里继续生娃!朕这里,不养废物,也不养闲人!”
“臣遵旨!臣替所有武勋谢陛下隆恩!”张维贤再次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语气无比激动,“臣回去之后,一定严加管教,让他们明日准时报到,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还有,你也别在家闲着了。”朱由检继续说道,“卢象升现在是神机营的管操总兵,五军营那边自从肃清空饷之后,一直缺个得力的人坐镇,就交给你了。”
“五军营乃是京营根本,步骑混编,兵力最盛。你去了之后,照着神机营的法子整顿,剔除老弱,补齐兵额,严加操练。”
“至于三千营,朕打算日后改编成骑兵营,专门对付建奴的骑兵,人选朕已经有了眉目,日后再议。”
张维贤闻言大喜过望!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的好上十倍不止!不仅解决了所有勋贵子弟的出路问题,陛下竟然还将五军营交给了自己!
五军营乃是京营三大营之首,拱卫京师核心,兵力最盛,地位最重!这是陛下对自己最大的信任!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再次磕在那块沾血的榆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张维贤,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三个月内,必还陛下一个兵强马壮的五军营!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起来吧。”朱由检点了点头,“赶紧回去处理伤口,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把人带过来。”
“臣遵旨!”张维贤再次行礼,小心翼翼地解下背上的藤条,交给身后的侍卫,转身大步朝着营外走去。虽然脚步还有些踉跄,但背影却无比坚定,充满了干劲。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卢象升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朱由检躬身道:“陛下英明!英国公忠勇可嘉,由他执掌五军营,定能不负圣望!”
“是啊。”朱由检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天际,“若是大明的官员都能像他一样,有一颗公心,不谋私利,何愁天下不平?何愁建奴不灭?”
李定国凑了过来,拽了拽朱由检的衣角,好奇地问道:“陛下,五军营是什么地方啊?比咱们神机营还厉害吗?”
朱由检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道:“五军营是大明最老牌的精锐,以前跟着成祖皇帝打过蒙古,立下过赫赫战功。只是这些年被那些蛀虫祸害废了。等英国公整顿好了,以后带你去五军营历练历练。”
“好啊好啊!”李定国眼睛一亮,兴奋地跳了起来,“我以后也要像卢总兵和英国公一样,当大将军,带兵打建奴!”
“有志气!”朱由检哈哈大笑,“那你可得好好操练,别到时候连五军营的大门都进不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寒风卷着碎雪,刮得人脸生疼。神机营的大营外,就已经站满了人。
张维贤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腰挎佩刀,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跟着几百号勋贵子弟,一个个垂头丧气,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只见这些平日里锦衣玉食、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此刻竟然个个鼻青脸肿,有的眼眶青了一大片,有的嘴角破了还结着血痂,还有的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活像一群刚被打过的斗败公鸡。
显然,昨天回家之后,他们不仅被自家老子狠狠揍了一顿,还被张维贤提前拉到府里,连夜训了三个时辰的话,谁敢说半个不字,当场就是一顿军棍。
这群人里,年纪小的才十岁出头,比李定国也大不了多少,冻得直流鼻涕;年纪大的也不过三十左右,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站在雪地里,脸都冻紫了。
不多时,营门大开。朱由检带着卢象升、李定国等人,缓步走了出来。
张维贤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陛下,臣已将各家适龄子弟全部带到,共三百七十二人,请陛下查验!”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勋贵子弟,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一群废物!”
“唰”的一声,众人齐齐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人群中响起几声细碎的嘀咕,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但就在这时,人群中,却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非但没有低头,反而梗着脖子,满脸不服地昂起了头,眼神里充满了桀骜不驯,死死盯着朱由检。
朱由检一眼就看到了他,伸手指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出列!”
那年轻人闻言,毫不畏惧,大步走出人群,对着朱由检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回陛下的话,臣叫邓大山,家父是卫国公邓绍煜。”
朱由检一脸玩味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样子,你很不服气?”
邓大山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响彻整个营门:“是!臣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