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大山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直不起腰来。刺骨的寒风刮过雪地,吹得他浑身发抖,屁股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方才那一脚又快又狠,直接踹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此刻别说起身再战,就连站稳身子都格外费劲。
李定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云淡风轻,双手学着卢象升平日里练兵的模样抱臂而立,眼神清亮,看着狼狈不堪的邓大山挑眉问道:“还打么?”
“不、不、不打了……”邓大山连忙拼命摇头,声音彻底带上了哭腔,又疼又羞,满心都是屈辱。
他是个纨绔,但绝不是傻子。方才整场近身搏杀,眼前这个半大孩童自始至终都将左手牢牢背在身后,全程只用单手和自己对敌。自己自幼习武、常年练拳,在一众勋贵子弟里近身功夫算得上拔尖,结果却被对方轻轻松松碾压,连对方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抓不住。
若是李定国双手齐出,自己恐怕早就被揍得爬不起来了!再打下去,除了当众彻底丢尽脸面,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一旁站着的数百名勋贵子弟,见最强的邓大山彻底认输,瞬间全员蔫了下来。
方才一个个扯着嗓子叫嚣助威、指点招式的勋贵少年,此刻全都垂下脑袋,缩着脖子站在队伍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所有人脸上的桀骜、傲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脸的尴尬与后怕。
人群里传来细碎的低语,满是沮丧:
“连邓大山都输了,咱们更不是对手……”
“这小将军也太厉害了吧?单手就把人打服了!”
“完了,本来还觉得入营当兵委屈,现在看来,咱们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反观一旁列队肃立的普通新兵,个个面露振奋,压低声音连连赞叹:
“小李将军当真天赋异禀!太厉害了!”
“谁说寒门不如勋贵?真论本事,咱们丝毫不差!”
“往后在营中操练,有小李将军坐镇,这些纨绔再也不敢嚣张跋扈了!”
朱由检看着邓大山揉着屁股、狼狈窘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随即面色平和地开口:“怎么样?现在还觉得从普通兵卒做起,委屈了你这卫国公嫡子吗?”
邓大山脸颊涨得通红,羞愧得抬不起头,双拳死死攥紧,低声垂首道:“臣……臣不委屈了。臣狂妄自大,眼高手低,技不如人,甘愿入营从兵卒做起,绝不敢再有半点怨言。”
“知道知错就改,还算有救。”朱由检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勋贵子弟,声音清朗,传遍整个校场,“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神机营、五军营,乃至大明所有军伍,向来只论本事、不论家世!”
“勋贵先祖浴血沙场、建功立业,才有尔等今日的荫庇,可你们躺在功劳簿上奢靡享乐、荒废武艺,早已丢了先祖的血性本事!”
“寒门子弟无家世可依,却肯吃苦、敢拼命,凭自身本事立足军营。往后军中,有功必赏、无能必罚!有本事,寒门亦可封侯拜将;无本事,哪怕国公世爵,也只能做最底层兵卒,甚至不配从军!”
一众勋贵子弟闻言,纷纷躬身低头,齐声应道:“臣等谨记陛下教诲!绝不敢再狂妄自大!”
就在众人俯首受训、气氛肃穆之时,李定国突然上前一步,目光坦然地看向身前的邓大山,朗声开口:
“这里是军伍,光比拳脚算我欺负你!”
“你常年习武,拳脚本就是你的长处,我胜之不武。骑射我尚且未曾系统修习,便不占你便宜。但你可敢再跟我比比火铳?”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满是意外与错愕。
邓大山原本垂着的脑袋猛地抬起,黯淡的双眼瞬间迸发出耀眼的亮光,整个人如同抓住了绝境翻盘的救命稻草,脸上的屈辱与颓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与自信!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年纪小小的李定国,心中激动得翻江倒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神机营新兵的操练进度!这批新兵入伍不过短短半月有余,火铳操练更是才开启十日左右,堪堪学会装填、瞄准、击发的基础步骤,连固定靶射击都尚且生疏,更别提精准度了!
可他邓大山截然不同!
身为卫国公嫡子,他自年少便痴迷火器,每年春和景明之时,都会邀约京中一众勋贵子弟前往郊野围猎历练。常年与各类火铳为伴,老旧火绳枪、攻坚三眼铳、工部新造燧发枪,他无一不熟!
装填速度、瞄准技巧、距离把控,他早已烂熟于心,枪法更是同辈勋贵里数一数二的水准,远超寻常新兵百倍不止!
邓大山心中狂喜不止,暗自暗道:真是天助我也!拳脚是我栽了跟头,可火铳是我的看家本事!这半大孩童太过年轻气盛,主动送上门来,简直是自讨苦吃!只要赢下这场火铳比试,我不仅不用去伙房受苦三月,还能稳稳拿下把总官职,一雪前耻!
他当即挺胸抬头,一扫方才的狼狈,眼神灼灼地看向朱由检,语气急切又期待:“陛下!此话当真?是他主动邀我比试火铳,并非臣肆意挑衅!”
一旁的张维贤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提醒:“邓大山,休得投机取巧!比试切磋重在安分守己,切勿心浮气躁!”
卢象升抱臂立在一旁,眸中带着淡淡笑意,并未阻拦。他深知李定国日日苦练火器,根基扎实,绝非看似那般稚嫩,这场比试,未必会输。
邓大山全然不顾旁人劝说,满心都是翻盘的希望,死死盯着朱由检,静待圣言。
朱由检看着他转瞬从沮丧变得跃跃欲试、志在必得的模样,心中了然,忍不住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玩味的笑容:
“别看朕!只要火铳你能赢了他,朕依然赏你个把总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