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温体仁这家伙并不是什么贤臣,不过不重要,先凑合着用,回头哪天看他不爽,砍了就是!
温体仁恭恭敬敬倒退着走出大殿后,朱由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发酸的太阳穴,随手扒拉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重重叹了口气。
王承恩轻手轻脚走上前,给空了的茶杯续上滚烫的热茶,又把暖炉往朱由检脚边推了推,小声劝道:“皇爷,您从天不亮就上早朝,回来就批奏折,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呢。御膳房都热了三回了,再不吃就凉透了,您多少吃点垫垫肚子吧?”
“歇什么歇。”朱由检头也不抬地翻着奏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今天批不完,明天又堆成山。要是个个都像温体仁那样,说话滴水不漏却没半句干货,朕得活活累死在这龙椅上。”
王承恩抿了抿嘴,又劝道:“可身子是本钱啊皇爷,您要是累垮了,大明可怎么办?”
“行了行了,知道了。”朱由检摆了摆手,“等批完这几本就吃。你先让御膳房温着,别催。”
王承恩无奈,只能默默退到一旁侍立,不敢再多言。
朱由检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扫了一眼落款,是辽东巡抚王之臣的谢恩折。
“嗯,九边的饷银总算都发下去了。”朱由检点了点头,抬头对王承恩说道,“前阵子从内库挪出去的三百万两银子,总算是没白花。只要辽东稳住,咱们就有时间磨刀子,慢慢收拾那些烂摊子。”
王承恩连忙附和道:“皇爷圣明!将士们拿到了军饷,自然会拼命为皇爷守边。”
朱由检提笔在奏折上批了个“知道了,用心守边,勿负朕望”,扔在一旁,又拿起第二本。
这本是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发来的,内容大同小异,也是感谢朝廷补发了拖欠三年的军饷,字里行间满是感激,赌咒发誓定会替陛下守好皮岛,死死牵制后金,绝不让建奴越雷池一步。
朱由检看完,眉头猛地皱成一团,“啪”地合上奏折,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坏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
这一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吓得殿内几个侍立的小太监腿一软,“噗通噗通”齐刷刷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带着哭腔喊道:“陛下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们伺候不周,求陛下饶命!”
“管你们什么鸟事!”朱由检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们一眼,“都起来!朕又没怪你们,是朕自己记性差,忘了要紧事。”
小太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个个低着头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朱由检指着最边上那个腿还在打颤的小太监:“你,立刻去把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给朕叫来!跑快点!就说有十万火急的事!”
“是!奴婢遵旨!”那小太监如释重负,连忙应了一声,一溜烟冲出了大殿,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田尔耕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碎雪。他一进殿就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田尔耕,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臣,有何要事吩咐?”
“起来说话。”朱由检指了指桌案,“你立刻挑最心腹、最可靠、嘴巴最严的人,去一趟皮岛,替朕传几句话给毛文龙。”
“臣遵旨!”田尔耕连忙起身,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和一支铅笔——这是他跟朱由检学的习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凡事白纸黑字记下来,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朱由检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第一,告诉毛将军,他和东江镇的将士们戍守孤岛、牵制后金,辛苦了,朕心里都记着。”
“第二,让他继续坚守皮岛,多派细作潜入沈阳和辽东各地,刺探后金兵力部署和动向,只要后金敢动,就立刻出兵袭扰他们的后路,烧他们的粮草,绝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集结兵力。”
“第三,以后军饷粮草,朝廷按月拨付,一分不少,不用他再三番五次催要。但他也不能再私自和后金通商倒卖粮食、铁器、火药这些物资,若是再让朕发现,定斩不饶!”
“第四,让他抓紧训练水师,多造战船,日后收复辽东,还要靠他的水师从海上夹击后金。”
田尔耕连忙插了一句:“陛下放心,臣派去的人都是锦衣卫里最顶尖的暗桩,就算被后金抓了,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好。”朱由检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还有,告诉他,朕给他的特权不变,他可以自行招兵买马,但所有编制必须上报朝廷,军饷按人头发,敢吃空饷,朕照样砍他的头。”
朱由检每说一句,田尔耕就低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一句,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一页写满,他立刻翻到下一页,动作麻利,没有丝毫停顿。
等朱由检说完,田尔耕又快速默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双手捧着本子递到御案前,恭敬地说道:“陛下,您过目,看看有没有记错或者漏记的地方。”
朱由检扫了一眼,见上面字迹工整,内容和自己说的一字不差,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一点你做得很好,要一直保持下去。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强多了。”
田尔耕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忙躬身说道:“谢陛下夸奖!这都是臣应该做的。臣以后一定更加用心,绝不让陛下失望!”
“行了,去吧。”朱由检摆了摆手,“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派最靠谱的人去,务必把话原原本本带到,不能出任何差错。早去早回,朕等你的消息。”
“臣遵旨!臣这就去安排!”田尔耕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殿,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