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也就客氏这个娘们儿才信！
魏忠贤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心底又怒又怕，满是绝望。客氏此刻还浑然不觉，只顾着得意忘形，再任由她胡乱攀扯，不止五虎五彪这些明面心腹，他安插在朝堂各部的所有暗线，都会被尽数扒出。届时，他数十年苦心经营的阉党势力会彻底崩盘，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情急之下，魏忠贤立刻心生一计。
“咳咳！咳咳咳！”
他猛然弯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模样狼狈虚弱，仿佛气息都喘不上来。他抬眼看向端坐龙椅的朱由检，语气带着浓重的沙哑与疲惫：“皇爷恕罪，老奴伏案写字许久，心神紧绷、口干舌燥，实在撑不住了。恳请陛下赏老奴一杯温水，容老奴缓上一缓。”
朱由检眸光淡淡一扫，瞬间看穿了他刻意装病、借机止损的小心思，却并未点破。他微微颔首，侧身吩咐道：“王体乾，去给魏伴伴端一杯热茶来。”
“是，皇爷！”王体乾躬身领命，快步转身前去备茶，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隐忍魏忠贤多年，如今看着对方被客氏蠢事拖累、手足无措，心中暗自快意。
转瞬之间，大殿气氛死寂冰冷。魏忠贤抓住这短暂空档，骤然转头，凌厉凶狠的目光死死锁定客氏。
那是执掌东厂、杀伐半生练就的滔天戾气，没有丝毫掩饰，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如同寒刃利刃，直直压向客氏。
方才还洋洋得意、自以为立了大功的客氏，被这道凶狠的眼神狠狠震慑，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她心头骤然发慌，到了此刻，她才迟钝地察觉大殿氛围诡异压抑，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平和？魏忠贤的眼神，更是凶狠得让她心底发寒。
她到了嘴边的官员姓名，硬生生咽回腹中，再也不敢多言一字。
不多时，王体乾端着两杯热茶折返，分别递到朱由检与魏忠贤手中。
魏忠贤双手捧杯，指尖依旧控制不住的发抖，他低垂着头，不敢再直视帝王目光，只求赶紧熬过此刻，阻止客氏继续闯祸。
朱由检轻吹茶汤浮沫，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开口：“夫人若是记不清其余人等，便无需勉强。改日若能想起，再来禀报朕即可。”
这话如同救命台阶，客氏连忙连连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记了、不记了！陛下，臣妇就只记得这些人，其余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见客氏终于安分，朱由检放下茶杯，目光落回躬身伫立的魏忠贤身上，缓缓开口发问：“魏伴伴，你侍奉朕与先帝，多少年了？”
魏忠贤心头一紧，连忙放下茶杯，躬身垂首恭敬应答：“回皇爷，整整十六年。自先帝为皇长孙时，老奴便贴身侍奉，陛下登基继位，老奴亦尽心辅佐，不敢有半分懈怠。”
“十六年啊。”朱由检轻声感慨，语气骤然转冷，“朕自认待你仁厚至极。先帝宠信于你，让你权倾朝野、执掌内廷；朕登基之后，念你旧劳，未曾削你权势，依旧让你统领东厂、身居司礼监秉笔高位。可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话音落地，朱由检骤然起身，上前一把揪住魏忠贤的衣领，将人径直拽至身前。他双目沉冷，怒意凛然，字字铿锵：“这名单之上，尽数是你的义子干孙、心腹党羽！他们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扰乱朝纲，你身居高位、执掌东厂稽查大权，敢说一无所知？！”
魏忠贤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不停磕头求饶：“皇爷息怒！皆是老奴管教不严、纵容下属之过！老奴有罪，求陛下开恩饶恕！”
“朕可以饶恕你的过往。”朱由检松手，将他狠狠推开，语气威严凛冽，“朕登基立誓，此生必中兴大明、肃清朝堂！以往旧弊，朕既往不咎。但你要记住，底线在前，绝无下次！”
他指着桌案上的名单，沉声下令：“这份名册你带回，三日之内，给朕一个圆满答复。党羽余孽，该革职查办、抄家问罪、依法处决者，你自行处置甄别！谁可留用、谁必清除，你心中自有分寸。若敢阳奉阴违、包庇徇私，朕定将你一同治罪，绝不姑息！”
“老奴遵旨！谢皇爷开恩！”魏忠贤大喜过望，接连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头赤红一片。他不敢多留片刻，慌忙抓起桌上名册，转身狼狈冲出乾清宫。
他太怕了！多待一瞬，蠢笨的客氏说不定又会口无遮拦，爆出更多祸事！
仓皇离去之际，他刻意从客氏身侧路过，脚下狠狠一碾，重重踩在客氏撑地的手背上。
“啊！”剧痛袭来，客氏疼得浑身抽搐，眼泪瞬间滚落。可她抬头望去，只看到魏忠贤冰冷决绝、飞速逃离的背影。
这一刻，客氏才彻底幡然醒悟，吓得肝胆俱裂。她终于明白，自己方才自以为是的举荐，根本不是立功，而是亲手将所有依附自己、依附魏忠贤的官员，尽数推入了万丈深渊！
恐惧彻底笼罩心头，她连忙膝行上前，跪在朱由检脚边，不停磕头认错：“陛下！臣妇知错了！臣妇一时糊涂，贪图蝇头小利，收受他人贿赂，犯下大错！求陛下宽宏大量，饶恕臣妇这一次！”
朱由检缓缓蹲身，指尖轻抬，勾起客氏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视。他静静端详着这张保养精致、风韵犹存的面庞，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彻骨的冰冷与压抑的滔天恨意。
客氏被帝王沉静的目光注视，心中慌乱之余，竟生出一丝荒唐的侥幸。
她自恃是先帝乳母，曾深得先帝极致宠信，自认姿色过人、懂得逢迎。在她看来，先帝昔日对自己百般纵容，如今的崇祯帝，定然也会念及先帝情分，对自己网开一面。哪怕略有责罚，也绝不会伤及根本。
可她根本不知，占据这具身躯的，是历经后世、熟知一切历史罪孽的崇祯。他看透了客氏祸乱后宫、残害皇嗣的所有恶行，对这个祸乱大明的毒妇，唯有满腔恨意。
朱由检指尖微微用力，捏得客氏下颌生疼，冰冷的嗓音宛若九幽寒风，缓缓响起：“你以为，你错的仅仅是收受贿赂吗？”
“你若贪图财帛，大可直言相告。朕坐拥天下，三百万两、五百万两，朕皆可赏赐于你，保你一生富贵无忧。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进朕的后宫，染指皇家子嗣传承！”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客氏浑身骤然僵硬，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她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慌乱摇头狡辩：“陛下！臣妇听不懂您的意思！臣妇安分守己，从未干涉后宫诸事，更不敢残害皇嗣，臣妇冤枉！”
“听不懂？”朱由检冷声嗤笑，笑意里满是森寒，“先帝数位皇子公主，无一顺利长大，尽数幼年夭折！朕皇后在信王府胎气稳固，却无故小产！淑妃九月怀胎的皇子，康健无恙，却短短时日衰败病逝，入殓之时瘦骨嶙峋，不足五斤！桩桩件件，皆是蹊跷，你当真一无所知？”
朱由检目光灼灼，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杀意，死死盯着惊恐失态的客氏。
客氏看着那双毫无温度、满是戾气的眼眸，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刺骨，彻底陷入绝望。
他全都知道了！所有隐秘的罪孽，所有暗中的勾当，陛下竟然一清二楚！
她怔怔抬头，直视着朱由检冰冷彻骨的双眸，在那双眸子里，看不到一丝宽容、一丝念旧，只有毫不掩饰、斩尽杀绝的凛冽杀意。
天哪！
他竟然，向自己露出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