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的三路布局刚铺开第二天，李朝钦就坐不住了。他在漳州客栈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手里攥着刚从京城递来的邸报，指节都捏得发白。
旁边亲随给他倒了杯茶，小声劝：“大人，您别急啊，郑当家的法子稳，咱们再等几天，保准能把粮商钓出来。”
“稳？稳个屁！”李朝钦把邸报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字急道，“你自己看！田尔耕那帮人都被陛下撸了，京城空出好几个位子！再等十天半个月，好缺都被别人占了，咱们回去喝西北风啊？”
他撇着嘴吐槽：“郑当家做生意是厉害，可太磨叽了，又是抛粮又是压价的，跟猫捉老鼠似的玩心眼。咱们东厂办事，哪用这么麻烦？直接抓了人一顿板子下去，什么藏粮地点、勾结官员，全能吐出来，效率比他那法子快十倍！”
“可是大人，”亲随迟疑道，“您跟郑当家说好的，咱们暗中配合，明面上让他来……这要是咱们先动手，会不会坏了他的局？”
“坏什么局！”李朝钦一摆手，满不在乎，“咱们先抓个典型立立威，把粮价打下来，既救了百姓，又能给陛下递份捷报，回京也好说话。等郑芝龙那边慢慢布局，黄花菜都凉了。走，带上弟兄们，上街转转，我倒要看看，漳州的粮商有多黑！”
说罢抓起腰间的绣春刀，大步往外走，亲随连忙跟上，心里直嘀咕：大人这急着升官的性子，可别捅出娄子来。
一行人刚拐过两条街，就听见前面吵吵嚷嚷，围了好大一圈人，哭喊声、呵斥声混在一起。
“让让，都让让！”李朝钦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眼就看见“周记粮行”的招牌，台阶上几个伙计拿着木棍，正推搡围过来的灾民。
地上坐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娃，哭着哀求：“掌柜的，行行好，就给半升米吧，孩子快饿死了……银子我们凑，再少点也行啊……”
“少废话！”一个胖伙计拿着木棍敲着粮袋，扯着嗓子喊，“四两一石，少一个子儿都不卖！买不起就滚，别挡着我们做生意！再闹打断你们的腿！”
“四两？”李朝钦听得火往上撞，转头问旁边的百姓，“往年糙米多少钱一石？”
“回官爷，往年也就七八钱银子一石！”一个老汉叹了口气，“灾年涨点也正常，可这翻了五倍，谁吃得起啊！官仓的粮早就没了，不买他家的，就得等着饿死。”
“反了他们了！”李朝钦咬着牙，拨开人群就往粮行里闯。
伙计本来想拦，看见他身上的飞鱼服，还有腰间的绣春刀，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退到一边，屁都不敢放一个。
粮行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掌柜正趴在账桌上算账，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进来的人穿着飞鱼服，立马堆起满脸笑，颠颠地迎上来：“哎哟，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快请坐，小的给您沏壶好茶！”
他心里打着算盘：看这打扮是锦衣卫的官儿，估计是来蹭点粮、要点好处的，打发点粮食银子就能送走，不算大事。
谁料李朝钦根本不接话，抬手“啪”地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脆响震得屋里都安静了。
掌柜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懵了，嘴角都渗出血丝：“官、官爷？您这是……”
“老子问你，糙米多少钱一石？”李朝钦指着他鼻子，声音冰寒。
“四、四两……”掌柜捂着脸，委屈巴巴，“官爷，灾年粮少，进价也贵，我们也是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李朝钦冷笑一声，亮出自己的锦衣卫千户腰牌，“本官锦衣卫千户李朝钦，奉旨巡查闽南赈灾事务。我告诉你，立刻把粮价降到往年平价，七八钱一石，敢多收一文钱，老子立刻抄了你这破店！”
掌柜一听是千户，心里咯噔一下，可转念一想自家东家的背景，又硬气了几分，捂着脸讪讪道：“大人，不是小的不配合，实在是做不了主啊。我们家周员外访友去了，定价都是他定的，小的就是个看店的，哪敢随便改价啊。”
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补了句：“大人，闽南这地方水深，您初来乍到，有些事别太较真。真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您说是不是？”
“水深？”李朝钦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指着他鼻子骂，“老子在京城东厂当差，什么深池子没趟过？几条地头蛇也敢跟老子说水深！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他转头冲门外的番子喝道：“来人！把周记粮行给我封了！所有账册全部扣押，一粒粮食都不许动！再带一队人，去城外围了周家大宅，挖地三尺也要把藏粮的地方找出来！我倒要看看，他周家有多大的后台！”
“是！”番子们齐声应和，哗啦啦就动了手，贴封条的贴封条，搬账册的搬账册，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抄家的老手。
掌柜脸都白了，急得跳脚：“大人！您不能这样！我们家员外可是认识府台大人的！您随便封店，回头府台大人怪罪下来，您担待不起！”
“府台？”李朝钦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别说府台，就是福建布政使熊文灿，见了老子也得客客气气的。你拿个府台吓唬谁呢？”
他从怀里掏出东厂的掌刑令牌，“啪”地拍在账桌上，黑沉沉的令牌泛着冷光：“看清楚了，东厂掌刑千户！别说你家员外，就是勾结你们的贪官，老子也一样抓！”
掌柜盯着令牌，腿肚子瞬间就转筋了——东厂！还是掌刑的！这可不是地方官能比的，那是真敢随便拿人、随便用刑的主儿，别说府台，就是布政使护着，东厂想拿人也照样拿。
可他还是咬着牙不肯松口，梗着脖子道：“小的……小的真不知道藏粮在哪！大人就是打死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李朝钦眯起眼，冲旁边亲随偏了偏头，“去，把咱们带的刑具拿出来，给周掌柜‘醒醒神’。”
亲随应了一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木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根寸长的钢钉，磨得锃亮，旁边还有小锤子。
“咱们东厂的规矩，不用大刑，就用这钢钉，一根一根钉进指甲缝里。”李朝钦拿起一根钢钉，在掌柜眼前晃了晃，语气慢悠悠的，却听得人后背发凉，“十指连心，钉进去疼得能把舌头咬断。一般人钉三根，就什么都招了；能扛过五根的，老子这么多年就见过一个。周掌柜，你要不要试试？”
掌柜看着寒光闪闪的钢钉，脸瞬间血色尽失，“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话：“别、别……大人……别用刑……小的说……小的全说……”
他话音刚落，就控制不住地惨嚎起来，那声音又尖又惨，顺着敞开的店门传出去，响彻了整条街口。外面围观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却暗暗解气——这帮黑了心的粮商，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