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在出动足够多的人手,以及物业全力协助的情况下,只一天,计划便高效完成。
工地会议室内,长桌上放着好几摞合同,最前方还放着一本由A4纸订好的“千人联名同意书”。
“方总,3350户同意夜间施工的合同,已经全部签署完毕,并且单独装订了单有名字的联名同意书。
联名书中还额外多出五十多人的签字。”
“哦?”方远拿起同意书翻看着。
“这五十多名是梦想府烂尾的那一批业主,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自发赶来签上的字。
并且还有不少人写下了‘致梦想县住建局的意见书’,在同意书的下方订着。”
方远翻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姓名以及手印,扫视了后边的二十多张意见书。
“啧啧啧。”看的方远不禁咂舌。
有些意见书内的问候之语极其露骨,还有的把张涛二字都直接写了上去,顺便问候了他九族,这肯定是内部有人才会知情的。
还有几封,是字迹极为工整的楷书,一撇一捺之间无不透着凌厉的愤慨之气。
这几封右下角还特意注着某某局干事。
方远嘴角翘起,这哪是写给住建局的意见书啊,说讨伐书都轻了,还有不少施压之意。
这下,周涛挡住的,可就不只是他楼盘施工的进度了,更挡住了众多业主早日回家的希望。
他没直接召集烂尾楼原业主处理此事,顾虑正是怕影响过大。
一旦传到网上坏了梦想县的名声,则有可能劝退打算到此定居的人。
这下几十封书信的加持,在事态没有升级的前提下。
还能把这件事推向方远更愿看到的发展方向,意外所获。
沈清辞看向方远:“您看要是没问题,我就拿给住建局的领导了,恢复夜间施工许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方远摇了摇头,他最初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县里是不是马上要任命新县委书记了?”
沈清辞先是一愣,接着回道:“听说下周市里开会讨论。”
“这些,送给孟县长过目吧。”
反应过来的沈清辞,眼都弯了:“没问题,那我去拜访一趟孟叔叔。”
……
梦想县政府大楼,一间没有摄像头的私密办公室。
吴秘书站在门口,左右扫视着。
“好好看,认真看,仔细看。”
孟海吹着手中茶杯的热气,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满含压迫感。
坐在对面的正是住建局的一把手郑伟郑局长,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闻言,郑伟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翻看着桌上的“千人联名同意书”。
一旁地上,还放着一箱敞开口的“同意夜间施工合同”复印件。
越翻,表情变得越发凝重,看到最后标注的总签名人数三千多人时。
汗,从太阳穴处冒了出来,三千多人!
他一个住建局长,很明白这个人数是一个什么概念,以往的事件,从未有过如此庞大人数的联名书。
心中不由一颤:三千多人啊!武装起来,都够攻打县城了!
见后面还有,继续翻看着。
双眼……瞪大了。
“看完了吗?”
郑伟猛的抬起头看向孟海:“县,县长,此事我并不知情。”
“哦?”孟海握着茶杯,上身靠在靠背上,双眼直直盯着郑伟。
“你的意思是,住建局现在不归你管了?”
“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孟县长。”郑伟语气慌乱了起来。
没等郑伟说完,孟海出声就打断了。
“关于梦想府的建设,我上次已经提醒过你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孟海双臂放在办公桌上,把黑框眼镜放到桌面,眼中盖不住的怒气,但语速依旧不快。
“郑局长,这回,你教教我,应该怎么善了?”
看着孟海投来快要吃了他的眼神,二十来度的天,郑伟穿着外套依然觉得寒冷。
似是屋里有十个空调冷风吹着他一样。
“您放心!此事我一定妥善处理好!我,我,我会马上复批梦想府的夜间施工许可,并亲自打电话通知方远。”
“嗯?”
“不对!我会亲自去梦投集团送复批文件,并且,并且当面取得方总的原谅!”
“咚。”“咚。”“咚。”
孟海重重的用食指敲击着桌面,敲击声回荡在安静空旷的办公室内。
似乎也敲击在郑伟的心头,他的心脏跟随节奏痛了起来,不停加速“扑腾扑腾”着。
孟海没接话,而是说了句无关的题外话:“你可知道,下周,市里开会讨论纪委任命一事?”
郑伟重重点着头。
“假如结果违了我的意。”孟海抬高了音量,语气重了几分,“你的仕途,也一定会违你的意!
你要相信,我孟海,哪怕不升,也是有这个能力的!”
郑伟的头点的跟捣蒜似的,他很珍惜自己的职位,他可不想去守水库,或者,去天文台看星星。
“是是是!您当然有!这是我一直坚信不疑的孟县长。”
他咽了咽口水:“我会立刻!马上!带着张涛,带着复批手续,一起登门向方总真诚的致歉!”
他的心里,早已把张涛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孟海没有回答,盯着他点了点头,戴上眼镜起身朝外走去。
路过郑伟时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丢下一句。
“针对这本意见书,写一万字的看后感。”
听到拉开门的声音,郑伟打了个冷颤,后背已经湿透。
他清楚,他的仕途,已经在悬崖边荡起秋千了。
郑伟忙起身跟着孟海去了县长办公室,从茶几上拿走了自己“落下”的手机。
临走还不停的朝着孟海和吴秘书点头赔笑着。
郑伟快步坐回车内,抽出一大把纸巾,擦拭着头发、脸庞、脖子。
他掏出手机,给张涛拨去电话。
“郑局长。”电话那头传来张涛的声音。
郑伟咬着牙问道:“你在哪?”
“嗯?”可能是咬牙的缘故,也可能是沉声的缘故,张涛没听清。
“你在哪!泥麻痹我问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