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任务地点在京都东部的山区边缘，一座废弃的神社。
情报显示神社内栖息着一只准一级咒灵，附近已经有多名登山者目击到异常现象，但没有伤亡报告。
任务级别是“调查确认”，如果条件允许，高层希望矢七直接祓除。
黑色轿车停在神社参道入口的山脚下，碎石铺的停车场被杂草顶得坑坑洼洼。
矢七推开车门，踩上碎石地面，黑色校服的立领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侧头扫了一圈四周。
参道两侧是茂密的杉树林，石阶被青苔覆盖，鸟居上的朱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灰的木头。
空气里有咒灵的残秽，还有另一股咒力的残留。
是咒术师的咒力。
离这里有段距离。
矢七听见了战斗的声音。闷响，撞击，咒力爆发的震颤，然后归于安静。
有人在里面。
“在这等着。”
矢七回头看了藤野灰一眼，语气和平时一样。
藤野灰握着方向盘，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感觉到，但矢七让他等着他就等着。
他不想被扇巴掌。
咒术师全是深井冰，他不确定矢七是不是，但目前为止的相处经验告诉他……很像。
矢七朝参道上方走去，黑色校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杉树林的阴影里。
石阶很长，青苔在鞋底下打滑。
矢七走得不快，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咒力的残留越来越浓，带着令人不快的气息。
忽然，战斗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杉树梢的沙沙声。
走到石阶尽头，神社拜殿前的空地豁然开朗。石板地面上散落着咒灵的残秽碎片，正在缓慢地消失。
一个少年站在空地中央。
黑色丸子头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
黑色卫衣，纽扣是金色的。
他的手指刚从嘴边放下，手心里握着一颗咒灵球。
刚刚完成收服，球体表面还泛着咒力残余的暗紫色微光。
咒灵的咒力是紫色。
少年察觉到来人了，就停下吃咒灵球的动作，把咒灵球收进校服内侧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
夏油杰。
十五岁的夏油杰。
矢七看着他，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夏油杰，未来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学生，与五条悟并称“最强”的特级咒术师候补。
咒灵操术。
在矢七的记忆里，这个人未来会叛逃，会杀光一个村子的人，会成为一个理想主义的极端反派。
但现在，这个站在废弃神社里的十五岁少年还是另一种样子。
正论少年，以保护弱者为己任，相信咒术师存在的意义是守护非术师。
勤奋，自律，善良，好脾气。
夏油杰在被咒术高专招募后，趁着开学做任务，做了很多，攒了不少钱。
一部分给家里，一部分自己留着。
四月份才开学，他三月末就来了京都，没去东京，打算看看大城市。
顺便攒点生活费。
夏油杰也看到了矢七。
他愣了几秒。
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高专制服的少年，同龄人。
黑色长发用红绳扎成低马尾，脸很小，五官精致得有些失真，左眼眼尾下方有一颗红色泪痣。
同龄的咒术师夏油杰很少遇见，能在这里偶遇一个，夏油杰本能地想打招呼。
但他注意到那双眼睛。
黑色眼睛里满是冷漠，没有任何偶遇同伴的欣喜或好奇。
那种冷漠是骨子里的，印在瞳仁深处，似乎不是针对特定对象，是对整个世界。
夏油杰把那句还没出口的招呼咽回去了一半，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矢七却先开口了。
“咒灵被你祓除了？”
声音冷淡。
夏油杰保持着礼貌，点头。
“是的，咒灵已经解决了。你是……”
“多管闲事的废物。”
七个字，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夏油杰脑子里。
矢七说完之后没有停下来等反应，他微微偏头，扫了一眼夏油杰校服内侧口袋里咒灵球的位置，嘴角挂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这个表情不是嘲讽，比嘲讽更让人火大。
嘲讽至少说明对方花了情绪，矢七的嘴唇动得只够让人辨认出那是一个笑。
一种居高临下施舍般的笑。
【恭喜获得主要角色厌恶，积分+1（夏油杰）】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矢七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一句“废物”才值一分，夏油杰的脾气确实好。
不过没关系，第一次见面只是打个招呼，真正的积累还在后面。
夏油杰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确实好脾气。
但“多管闲事的废物”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他刚刚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和那只准一级咒灵周旋，分析它的行动规律，找到最合适的方法将其收服为咒灵球。
这不是多管闲事，这是他作为一个咒术师应尽的职责。
咒灵出现在普通人可能经过的区域，他发现了，他处理了。
“请等一下。”
夏油杰的声音依然保持着礼貌，但语调已经比刚才沉了半度。
“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得罪过你。”
“你没必要把气撒在陌生人身上。”
矢七歪了歪头。
“陌生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矢七迈开步子，朝夏油杰的方向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五米缩短到三米，又缩短到两米。
他停在夏油杰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偏头看着夏油杰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在耳语。
“我不需要认识你才骂你。你出现在我的任务地点，动了我该祓除的咒灵，浪费了我的时间。”
矢七顿了顿。
“懂了吗，废物。”
【积分＋1（夏油杰）】
夏油杰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在同龄人里他的情绪管理能力算得上顶尖。
眼前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不适感。
矢七叫他废物，语气里没有任何激动的成分，这种不加任何情绪的蔑视，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火大。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压住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反驳。
然后重新打量了一遍矢七。黑色校服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制式，立领，剪裁合身。
这个人是高专的学生，和自己收到的校服是同一套。
也就是说，他们是同学……或者即将成为同学。
“你也是咒术高专的学生。”夏油杰没有用疑问句，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既然我们是同级生，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矢七看着他。
夏油杰的反应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正论少年的典型应对模式。
被骂了先不还口，先尝试理解对方的行为动机，然后用理性沟通的方式化解冲突。
这套流程写进教科书里就是“冲突解决的标准范例”。
但矢七不需要化解冲突。
他需要的是让冲突升级。
夏油杰属于正论少年，是好学生，但不是完全没脾气的好学生。
矢七猜测，大概再刺激刺激，夏油杰会直接动手。
强者有强者的傲气，可以谦逊，但不会过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