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七看着夏油杰，脑子里快速评估着当前的局面。
夏油杰的眉头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没有变，呼吸频率也没有变。
这说明他还在忍。正论少年的情绪管理确实有一套，被骂了“废物”又挨了一句“懂了吗”，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说出“既然我们是同级生，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这种话。
但矢七注意到一个细节。
夏油杰说“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的时候，右手的手指动了一下。
五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对于一个刚刚被连续侮辱了两次的人来说，这是身体在替大脑做准备工作。
夏油杰现在的克制是教养和理性共同作用的结果，但教养和理性都有上限。
只要找到那个上限的位置，再往上加一点力道，他就会动手。
矢七在心里把夏油杰的底线位置大致标了出来。
未来的夏油杰在咒术高专里接受的教育和他的个人信念高度一致。
咒术师的存在是为了保护非术师，强者应该为弱者挺身而出。
如果有人践踏这个信念，他的反应会比被骂十句“废物”更激烈。
矢七歪了歪头，黑色眼睛里映着夏油杰蹙眉的脸。
现在可以再加点码。
他可以尝试一下直接踩在夏油杰的底线上。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矢七的语气忽然变得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温和到和说话的内容完全割裂。
“你跑到我的任务地点，把我该杀的咒灵变成了你的收藏品，这叫作多管闲事。”
夏油杰：？
夏油杰脸色已经沉了：“多管闲事？让咒灵留在这里，路过的普通人怎么办？”
“咒术师的职责就是保护普通人，看见一个危害弱者生命的咒灵存在却不动手，这不是我认为的正确。”夏油杰盯着矢七。
居然还没动手吗？
矢七笑着摇摇头，继续加码：
“你的术式我听说过，咒灵操术，能把降服的咒灵收为己用，很强。”
“但你用这份强大做了什么？”
“到处抢别人的任务，满足自己保护弱者的正义感？”
矢七略微扬起下巴，黑色眼睛看着夏油杰，嘴角的弧度还挂在那里。
“你知道吗，咒术师分两种。”
“一种是凭实力说话的，一种是凭正论说话的。”
“前者让人尊重，后者让人恶心。”
“你收集这么多咒灵，居然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更好地给那些看不见咒灵的蝼蚁当保镖。”
矢七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山风吹散，“真让人恶心，真让人厌恶啊。”
矢七说完，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夏油杰的反应。
山风从杉树林间穿过，把拜殿前石板地面上的落叶吹得沙沙作响。
他在心里默默计时。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夏油杰的修养最多还能撑一句话的时间。
如果这句话还不够，那他大概会有点失望。
毕竟一个被踩了底线还不动手的人，未来的反叛之路也走不了多远。
【积分＋7（夏油杰）】
“嘭——”
拳头擦着空气砸过来，带着咒力强化过的力道和速度。
夏油杰的体术基础很扎实，这一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肩部带动上臂，上臂带动前臂，力量传导链条干净利落。
拳锋直指矢七的左脸颊，角度选取精准，如果命中，颧骨会是最先接触拳面的部位。
矢七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黑色眼睛看着那只拳头在视野里迅速放大。
在拳面距离颧骨还有不到两厘米的瞬间，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颧骨迎上拳面，骨与骨的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打偏了半步。
黑色低马尾在惯性的作用下甩到肩前，几缕碎发散开。
左脸颊的皮肤在拳头命中的瞬间泛白，然后迅速充血变红，颧骨位置被擦破了皮，渗出一小片细密的血珠。
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咬肌旁边的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了。
矢七稳住脚步，把头慢慢转回来。黑色眼睛对上夏油杰的视线。
血在口腔里面，他随意朝旁边吐出嘴里的血。
然后抬手用拇指擦了擦颧骨上的伤口，指腹沾上一层薄薄的红色。
低头看了看拇指上的血迹，又抬眼看夏油杰。
嘴角是弯的。
他在笑。
“终于动手了。”
矢七的语气没有任何愤怒或疼痛的成分，反而带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满意感。
他把沾着血的拇指在黑色校服衣摆上随意蹭了蹭，然后重新站直身体，双肩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姿势，就那么站着，破绽百出，好像夏油杰刚才那一拳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这一拳力道不错，角度也选得好，体术基础很扎实。”矢七歪了歪头，“但你知道你这一拳暴露了什么吗？”
“你用正论搭建起来的那套东西太脆弱了。”
“你受不了别人否定你的信念，所以你要用拳头让对方闭嘴。”
“说到底，你保护弱者的正义感，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道德优越感罢了。”
夏油杰的拳头还握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没资格评价我的信念。”
“我当然没资格。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刚才那一拳对我毫无效果。你的拳头和你的正论一样……”
“看起来很重，实际上什么都改变不了。”
矢七笑着摇摇头。
矢七抬手，挥拳。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
肩部下沉，脊椎扭转，力量从脚底经过腰胯一路传到拳面。
比刚才夏油杰那一拳更重，更狠，速度更快。
空气被拳锋撕裂，发出短促的呼啸。
夏油杰的眼睛捕捉到了这一拳的轨迹，但身体来不及完全闪避。
他的双臂在胸口前交叉格挡，咒力瞬间强化前臂的防御。
矢七的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交叉点上，咒力与咒力碰撞的冲击波震得神社拜殿前的石板缝隙里灰尘飞扬。
格挡架住了拳头的实体，但没能完全吸收冲击力。
夏油杰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后背撞在拜殿前的石柱上，石柱表面的旧漆裂开几道细纹，碎屑簌簌落下。
他滑坐到地上，双臂还保持着交叉格挡的姿势，小臂内侧一片通红。
骨头断了。
矢七收回拳头，甩了甩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节，又抬眼看石柱下正在调整呼吸的夏油杰。
“礼尚往来。”
语气随意。
夏油杰靠着石柱站起来，他没有说话，细长的狐狸眼里不再有困惑或礼貌，只剩下冷静的审视。
这个人很强。
不仅是术式或咒力量级上的强，是战斗本能的强。
矢七看着他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沾到的石粉，动作不紧不慢。
“还能站起来，不错。”
“我希望你记住两件事。”
“第一，我叫矢七。”
“第二，你是个废物。”
矢七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转身朝参道的方向走去。
【积分＋5（夏油杰）】